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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的难走程度超乎侯亮平的想象。
说是路,其实早就被荒草和灌木淹没了。
二十年前这里是缉毒警察的训练基地,虽说偏僻,好歹有路有车。
后来基地废弃,再也没人维护,原来的水泥路面被野草顶得四分五裂,裂缝里长出一人高的蒿子,刮得人衣服“刺啦刺啦”响。
侯亮平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他想看看这座山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但雾气还没散尽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烂的气息,混着野花的香味,闻起来怪怪的,但又不难闻。
他想起祁同伟以前说过的话——“孤鹰岭的风最干净”。
现在他信了。这山里的风确实干净,没有城市的喧嚣和污染,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。吸进肺里,整个人都清爽了。
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,散落着几栋破旧的建筑。
灰色的水泥墙面斑驳陆离,爬满了藤蔓植物,窗户玻璃早就碎光了,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,像骷髅的眼窝。空地上长满了野草,齐腰深,风一吹,像海浪一样起伏。
侯亮平认出这里——废弃的缉毒警察训练基地。
那几栋建筑分别是宿舍、食堂、训练馆,还有远处的靶场。
他站在空地边缘,想象着二十年前这里的场景:年轻的缉毒警察们在这里摸爬滚打,汗流浃背,喊着口号,唱着军歌。
那时候的祁同伟,也在这群人中间,还是个毛头小伙子,眼里有光,心里有火。
“祁厅长!”侯亮平举起扩音器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“我来了!你在哪?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回声在群山间此起彼伏——“来了...来了...在哪...在哪...”
侯亮平放下扩音器,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。风声、鸟叫声、草丛里的虫鸣声,就是没有人的声音。他皱了皱眉,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那片野草地,来到宿舍楼前。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,外墙的涂料早就剥落了,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。
楼前的空地上扔着几个生锈的汽油桶,还有一堆烧过的木炭,应该是以前有人在这里野营留下的痕迹。
侯亮平站在楼下,仰起头,从一楼看到三楼。每层都有七八个窗户,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他。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扩音器:“祁厅长!我知道你在这儿!出来聊聊!”
这次有回应了。
“侯亮平——”声音从头顶传来,沙哑,带着一丝疲惫,“你来得挺快。”
侯亮平循声望去,看到三楼最左边那个窗户里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他眯起眼,看清了——祁同伟站在窗边,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张脸,憔悴,胡茬拉碴,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。
“祁厅长,咱们聊聊?”侯亮平喊。
祁同伟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上来吧。三楼,左边第二间,我以前住的宿舍。”
侯亮平收起扩音器,朝楼里走去。楼道里黑漆漆的,脚底下是碎玻璃和烂木板,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响。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,上面还残留着当年的标语——“忠诚、勇敢、奉献”——红色的油漆已经褪色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
楼梯的扶手早就锈穿了,侯亮平不敢扶,贴着墙往上走。二楼的楼道更黑,他隐约看到几间宿舍的门半开着,里面一片狼藉,像是被翻过很多次。走到三楼,左边的楼道尽头透进来一丝光,那是窗户漏进来的。
左边第二间。侯亮平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阳光从窗户里倾泻进来,照得一屋子亮堂堂。这是一间不大的宿舍,十来平米,靠墙摆着一张铁架床,床上铺着发黄的草垫子,对面是一张破旧的书桌,桌上还扔着几个生锈的搪瓷缸。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祁同伟就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的山。
他穿着那件灰色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背影看起来很疲惫,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。
“进来吧,把门关上。”祁同伟没回头。
侯亮平跨进门,反手把门带上。屋里一下子暗了不少,只剩下窗户透进来的光,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长方形。
“坐。”祁同伟指了指那张铁架床。
侯亮平看了看那张床,草垫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但他没犹豫,一屁股坐下去,灰尘扬起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
祁同伟终于转过身来。侯亮平看清了他的脸——比昨天电视新闻里的照片老了十岁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像两团火在烧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?”祁同伟问。
“花斑虎说的。”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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