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在黑暗里躺了不知道多久。

    脑子里乱得很，一会儿是高育良最后那句话——“这条路，你好自为之”，一会儿是祁同伟从悬崖跳下去的那个画面，一会儿又是陈岩石躺在病床上给他别党徽的那双手。

    这些画面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，转得他脑仁儿疼。

    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反正再睁眼的时候，窗外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他爬起来，看了看手机——早上七点半。睡了三个多小时，还行，至少比通宵强。去卫生间冲了个澡，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官制服，站在镜子前看了看。眼袋还是那么重，但眼神还行，至少看着不虚。

    出门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初冬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，没什么温度，但至少看着亮堂。陈清泉开着那辆旧帕萨特往省委方向去，路过一个早餐摊，停下车要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，坐在车里三口两口吃完，抹抹嘴，继续开。

    路上接到侯亮平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起了没？”

    “在路上了。”陈清泉打着方向盘，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早起了，睡不着。”侯亮平的声音有点沙哑，“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到三点，脑子里全是祁同伟最后那个眼神。你说他跳下去之前，到底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下：“不知道。可能什么都没想，也可能什么都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说了等于没说。”侯亮平苦笑，“行吧，不打扰你了。沙书记那边，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继续往前开。车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，上班的人流车流汇成一条长龙，红绿灯前排着长队。他夹在车队里，一点一点往前挪，心里却在想着侯亮平那句话——“你自己小心点”。

    小心什么？他也说不清。但总觉得今天这趟，没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八点四十，陈清泉的车停在省委大院门口。保安看了看他的工作证，放行。他把车开进去，找了个车位停下，下车往办公楼走。

    省委大楼是一栋灰色的十二层建筑，八十年代建的，外墙已经有些斑驳，但看着还是很气派。门口有武警站岗，进进出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，好像全世界就他们最忙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电梯上到八楼，出来就看见沙瑞金的秘书白处长站在走廊里等他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。”白处长迎上来，“沙书记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跟着他往前走。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，门上贴着编号，从801到820。走到808门口，白处长停下脚步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推开门，沙瑞金的办公室比陈清泉想象的要简朴得多。不大，也就三十来平，一张办公桌，一排书柜，一张沙发，一个茶几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的是“为人民服务”，落款看不清，但笔力很足。

    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正低头看着。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，放下文件，冲陈清泉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坐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在沙发上坐下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白处长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，然后退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墙上挂钟的“滴答”声。

    沙瑞金起身走过来，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把刀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“昨天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”沙瑞金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高育良那边，省纪委已经正式立案。接下来，就是走程序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：“高育良是你老师，祁同伟是你师兄。你亲手把他们送进去，心里什么感觉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他们犯了法，就该受法律制裁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？”沙瑞金笑了，“陈清泉，你这人有点意思。别人说这种话，我可能会觉得是装腔作势。但你说，我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不过，信归信，该问的还得问。高育良进去之前，有没有跟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知道这是关键问题了。他想了想，如实回答：“说了。他说让我好自为之，还说让我留几手，关键时候能保命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这还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。那你怎么想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陈清泉迎着他的目光，“我就是个法官，依法办事。该留的证据我留了，该交的材料我交了。其他的，不在我考虑范围内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，语气变得正式起来。

    “清泉同志，今天找你来，是有正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