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

    十二月二十号，早上八点，陈清泉站在市委政法委大楼门口，仰着头看着这栋十二层的灰色建筑。

    这楼比法院那栋旧楼气派多了。外墙刚粉刷过，米黄色的涂料在阳光下泛着光，大门是玻璃自动门，门口立着两块牌子，一块白底黑字写着“京州市委政法委员会”，另一块红底黄字写着“京州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”。两个武警站在门口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目不斜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，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从法院副院长到院长，从院长到政法委书记，这一步一步走过来，回头想想，跟做梦似的。两年前那个在山水庄园“学外语”的油腻法官，现在站在了这儿，要管全市的政法系统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进去吧？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
    陈清泉回头一看，是市委办的小林，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人，戴着副眼镜，文质彬彬的。昨天组织部的同志带他来见陈清泉的时候，小伙子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，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陈清泉点点头，迈步往里走。

    玻璃门自动打开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大厅里铺着大理石地面，擦得锃亮，能照出人影来。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，滚动播放着各种通知和标语。左边是接待台，两个小姑娘坐在那儿，看见他们进来，赶紧站起来问好。

    小林领着陈清泉往电梯走，一边走一边介绍：“陈书记，您的办公室在八楼，806。这栋楼一共十二层，一至三层是综治办和信访接待，四至六层是各个科室，七层是会议室，八层是领导办公区，九层以上是档案室和机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电梯到了，两人进去，小林按了八楼。电梯缓缓上升，陈清泉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理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叮——八楼到了。

    电梯门打开，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。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，门上贴着编号，从801到820。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户，阳光从那儿照进来，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小林领着他走到806门口，掏出钥匙打开门，侧身让开：“陈书记，这就是您的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跨进门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这办公室，比他想象的大多了。少说也有五十平，比他在法院那间大了整整一倍。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，踩上去软软的，应该是下面垫了东西。对面是一排大窗户，窗帘拉开着，阳光洒进来，照得满屋亮堂。窗户左边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，红木的，锃亮锃亮的，上面摆着一台新电脑、一部电话、一个笔筒、一盏台灯。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黑色的真皮老板椅，看着就舒服。

    靠墙是一排书柜，也是红木的，里面已经摆满了书，一套一套的精装本，《政法工作手册》《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概论》《领导干部法治读本》之类的，崭新崭新的，一看就是没翻过。书柜旁边是一张长条沙发，米黄色的，上面放着几个靠垫。沙发对面是一个茶几，摆着一套茶具。

    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，占了整整一面墙，从京州到林城，从吕州到沿海，山川河流，城市乡镇，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门口，一时没迈腿。

    这阵仗，他没见过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？”小林在后面小声提醒，“您进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这才回过神来，迈步走进去。脚踩在木地板上，软软的，真舒服。他走到办公桌前，伸手摸了摸桌面，光滑得像镜子一样。又走到窗边，往外看——八楼的高度，视野开阔得很，半个京州市尽收眼底。远处是林立的高楼，近处是密密麻麻的街道，车辆像甲虫一样爬来爬去。

    “这办公室，谁以前用的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小林愣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以前是...高育良书记用的。他调省委之后，这间就一直空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回头看了看那幅地图，又看了看那排书柜，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高育良用过的地方，现在他用了。

    命运这东西，真是说不清。

    “行，就这儿吧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去忙你的，有事我喊你。”

    小林点点头，退出去，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陈清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，这儿摸摸，那儿看看。走到书柜前，随手抽出一本《政法工作手册》，翻开一看，里面还夹着一张便签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育良同志阅存。——2012.3.15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那张便签，又把它夹回书里，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走到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，他停下脚步，仰着头看着。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个地市，京州是红色的，林城是蓝色的，吕州是绿色的，沿海那一带是黄色的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京州开始，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