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还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时不时在上面画几笔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远远看去，像一片星海。

    门被轻轻敲响，聂开志探进头来：“陈书记，您还没走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看了看表，已经七点多了。

    “马上就走。”他合上资料，“你呢？怎么还不回去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两个饭盒：“我给您带了点吃的，怕您饿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，接过饭盒打开一看，是一份红烧肉盖饭，还冒着热气。他确实饿了，中午就没怎么吃，现在闻到肉香，肚子咕咕叫起来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他拿起筷子，扒拉了几口。

    聂开志在他对面坐下，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陈书记，我能问您个事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头看他：“问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压低声音：“您说，咱们这次去京海，能成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：“怎么？怕了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摇摇头：“不是怕。我就是觉得，京海那边的情况，比咱们想象的复杂。强盛集团那帮人，手眼通天，咱们这点人，这点力量，能撬动他们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开志，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开始合作的吗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点点头：“记得。那时候我妈生病，是您帮的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时候，你有想到过，咱们能扳倒丁义珍、祁同伟、高育良吗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想了想，摇摇头：“没想到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结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两年前，我也没想到。但咱们一步一步走过来，该扳倒的，都扳倒了。为什么？不是因为咱们有多厉害，是因为咱们站在法律这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京海那边也一样。强盛集团再厉害，也是违法乱纪。咱们只要依法办事，一步一步来，总能撬动他们。关键是别急，别想着一下子就把他们干翻，那不现实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点点头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陈清泉又扒拉了几口饭，然后说：“开志，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，而是咱们自己先泄气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干这种事，最怕的就是半途而废。今天想干，明天不想干，后天又觉得太难。那就永远干不成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聂开志，眼神很认真：“所以你得记住，不管多难，都得咬牙坚持。你坚持住了，别人就能看到希望。你放弃了，所有人就都散了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用力点点头：“陈书记，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笑，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正吃着，手机响了。掏出来一看，是侯亮平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办公室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的声音有点兴奋：“告诉你个好消息，刘生那边，有突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精神一振：“什么突破？”

    “那个叫李建国的上访户，你还记得吗？”侯亮平说，“就是儿子被打伤那个。他今天又来了，但不是来上访，是来提供证据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：“什么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他儿子被打的时候，偷偷录了音。”侯亮平说，“录音里清清楚楚，那几个打人的人，一边打一边说，‘刘局让我们来的，识相的就老实点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喜：“刘局？刘生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就是刘生。”侯亮平说，“这份录音，足够让刘生进去喝一壶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先别急着抓人。录音只能证明那几个人是刘生派的，但刘生完全可以推说是手下人自作主张。得找到更直接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知道。我已经让人去查那几个打人的了。只要能撬开他们的嘴，就能拿到铁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好，有什么进展，随时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继续吃饭，心里却轻松了不少。

    刘生那边有突破，说明名单上的人，不是铁板一块。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，其他的就会跟着倒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门又被敲响了。这回进来的是杜东阳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还没走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指了指沙发：“坐。有事？”

    杜东阳在他对面坐下，表情有点凝重：“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，是京海那边那个副庭长李宏伟打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眼睛一亮：“他主动联系你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杜东阳说，“他说他听说我们在查强盛集团的案子，想跟我们见一面，有些话想当面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问：“你答应了吗？”

    杜东阳摇摇头：“没敢答应。我得先问问您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