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月5日，早上七点半，陈清泉的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一看，是省委组织部的号码。心里有数了，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个客气的声音：“陈清泉同志吗？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，请您今天上午九点，到省委组织部来一趟，有重要谈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靠在床头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

    这一天，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从12月9日政法会议那场刺杀到现在，快一个月了。这一个月里，他一边处理手头的工作，一边等着省里的安排。聂开志他们私底下问过好几回，他都说不急，等着。

    等什么？等风头过去，等人心安定，等某些人放松警惕。

    现在，电话来了。

    他起床，洗漱，穿衣服。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深蓝色的夹克，里面是白衬衫，没打领带。对着镜子看了看，精神还行，眼圈没那么黑了。

    出门前，他给聂开志发了条短信：“今天有事，你们该干嘛干嘛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回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开车往省委去的时候，路上车不多。1月初的早晨，天还冷，路上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缩着脖子快步走。陈清泉开着车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清醒。

    省委大院在京州市中心，一栋十二层的灰色大楼，楼顶竖着红旗。门口有武警站岗，查验了证件，放行。他把车停好，看了看表，八点四十，还早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上去，而是站在楼下，点了根烟。

    省委大院他来过很多回了，每次都是开会或者汇报工作。但今天这次不一样。今天这次，可能是他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。

    抽完烟，他掐灭烟头，扔进垃圾桶，迈步往里走。

    组织部在五楼。电梯门打开，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都是办公室。门上都贴着牌子：干部一处、干部二处、干部三处...他顺着走廊往前走，走到尽头，干部一处的牌子下面，门开着。

    他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个声音：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推门进去，屋里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组织部的副部长，姓周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戴副眼镜，看起来很和善。另一个是个年轻人，拿着笔记本，应该是记录员。

    周副部长站起来，笑着跟他握手：“清泉同志来了，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在他对面坐下，年轻人倒了杯茶，放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周副部长说：“今天请你来，是有一项重要的人事安排，要跟你谈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周副部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，念道：“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，任命陈清泉同志为京海市委副书记、代市长，主持市委全面工作。京海市委书记一职，暂时空缺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把文件递给陈清泉。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，看了看。红头文件，上面盖着省委的大印，日期是1月5日。他的任命，今天才正式下发。

    周副部长说：“京海是副省级城市，你过去是正厅级，主持全面工作。这是省委对你的信任，也是对你的考验。京海的情况，你应该有所了解。汉东的经济龙头，但问题也不少。派你去，是要你去解决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问：“周部长，我什么时候报到？”

    周副部长说：“越快越好。最好这一两天就过去。京海那边，市长空缺已经三个月了，很多工作都压着。你过去，先稳住局面，把工作抓起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好，我明天就去。”

    周副部长笑了笑：“清泉同志，你倒是爽快。我还以为你会提点条件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条件？组织安排，无条件服从。”

    周副部长点点头，又说：“对了，沙书记要见你。你现在就去他办公室，他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站起来：“好，我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出了组织部，他往楼上走。沙瑞金的办公室在八楼，整个楼层都很安静，走廊里铺着地毯，走起来没声音。秘书看见他，迎上来：“陈书记，沙书记在等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跟着秘书走到办公室门口。秘书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沙瑞金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推开，沙瑞金的办公室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这间办公室他来过一回，还是上次汇报工作的时候。还是那个简朴的布置，一张办公桌，一排书柜，墙上挂着一幅字：“为人民服务”。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，长得挺精神。

    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见他进来，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跟他握手：“清泉同志，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在沙发上坐下，沙瑞金在他对面坐下，亲自给他倒了杯茶。

    “看了任命文件了？”沙瑞金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刚看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，目光锐利：“有什么想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