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市委常委会准时开始。

    会议室在六楼，是一个能坐三十多人的大房间。椭圆形的会议桌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，中间摆着几盆假花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京海市地图，还有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大字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主位上，左边是市委副书记老张，右边是常务副市长老李。其他常委依次落座，组织部长老刘、宣传部长老赵、统战部长、政法委书记、市委秘书长王海...一共十三个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扫了一眼，目光在王海脸上停了一下。王海赶紧笑了笑，点头示意。

    会议开始，陈清泉先说：“各位，今天是我第一次主持常委会。京海的情况，我还不太熟悉，请大家多支持。按照惯例，先汇报一下近期重点工作。谁先来？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王海就开口了：“陈市长，我先汇报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好，王秘书长请。”

    王海翻开笔记本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汇报：“陈市长，各位常委，我先汇报一下全市经济发展情况。今年上半年，我市GDP增长百分之九点八，财政收入增长百分之十二，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百分之十五，各项指标均居全省前列。这其中，民营企业的贡献功不可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特别要提到的是强盛集团。这个公司，是我市最大的民营企业，涉足房地产、物流、金融等多个领域，今年纳税将突破十个亿。高启强同志作为企业家，不仅经营有方，还积极承担社会责任，捐资助学、扶贫济困，做了很多好事。我们正在准备材料，打算申报‘全国优秀民营企业’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看了看陈清泉，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只是翻开手里的材料，慢慢地看着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，陈清泉抬起头，看着王海，说：“王秘书长，材料我看过。强盛集团涉足房地产、物流、金融、夜总会，经营范围之广，确实令人称奇。”

    王海笑着说：“是啊，高总很有经营头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经营范围广是好事，但我有个问题。这些经营范围，工商登记都变更过吗？都合规吗？”

    王海愣了一下，说：“这个...应该是合规的吧。工商局都审批过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应该？王秘书长，你是市委秘书长，全市的重点企业情况，你应该很清楚。强盛集团五年内变更了十几次经营范围，从建材到房地产，从房地产到金融，从金融到旅游开发，几乎什么都干。这些变更，有没有超出许可范围？有没有违规经营？”

    王海的脸有点白了：“这个...陈市长，这些事，我不太清楚。工商局那边应该有备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工商局备案是一回事，实际经营是另一回事。据我所知，强盛集团涉足的夜总会、娱乐城，这些行业有没有特殊许可？有没有消防、卫生方面的合规证明？还有，他们搞的‘金融’业务，有没有金融牌照？有没有违规吸储？”

    王海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更安静了，所有人都低着头，不敢看陈清泉。

    陈清泉环视一圈，继续说：“各位，我不是要针对强盛集团。企业发展是好事，但必须合规合法。一个企业，什么都干，什么都能干成，这正常吗？背后有没有人帮忙？有没有违规操作？这些问题，我们作为领导机关，应该搞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常务副市长老李身上：“李市长，你分管经济工作，强盛集团的情况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    老李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陈市长，我...我了解一些。但具体情况，还得问工商局、税务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，那就请工商局、税务局的同志，下周三之前，把强盛集团近五年的经营情况、纳税情况、合规情况，形成书面报告，报给我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王海：“王秘书长，这个事你负责协调。”

    王海赶紧点头：“好的好的，我马上安排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又说：“还有，申报‘全国优秀民营企业’的事，先暂停。等调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王海脸色更难看了，但还是点头：“好的，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合上笔记本，说：“下一个议题。”

    会议继续进行，但气氛明显变了。后面几个常委汇报的时候，都小心翼翼的，生怕说错话。陈清泉听得很认真，时不时问几个问题，但没再发难。

    会议开到五点，准时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