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，常委们陆续离开。陈清泉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，王海跟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”王海小声说，“刚才会上，您提的那些问题，我会尽快落实。不过，强盛集团那边，高总对市里一直很支持，咱们这么查，会不会...”

    陈清泉停下脚步，看着他：“会不会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会不会...影响政企关系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王秘书长，政企关系，是建立在合规合法的基础上的。如果企业合规合法，查一查有什么关系？如果企业有问题，不查才是害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王海点点头：“是是是，陈市长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王秘书长，你是老京海了，对京海的情况很熟悉。强盛集团的事，你要多上心。有什么问题，及时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好的好的，我一定多上心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到电梯口，电梯门打开，陈清泉走进去，王海站在外面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慢走。”王海笑着说。

    电梯门关上，王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，眼神阴晴不定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高总吗？是我，王海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王秘书长，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王海压低声音说：“今天常委会上，新来的陈市长提到强盛集团了。问了很多问题，还要查你们的经营情况、合规情况。申报全国优秀民企的事，也暂停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那个声音说：“他怎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王海把会上陈清泉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那边听完，冷笑了一声：“这个陈清泉，果然来者不善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高总，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那边说：“不急。让他查。工商、税务那边，都是我们的人。他能查出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可是...”

    那边打断他：“没有可是。你盯紧点，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王海站在电梯口，发了会儿呆。然后他收起手机，走进电梯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陈清泉回到副楼六楼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屋里光线已经暗下来了，他没开灯，直接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
    外面下起了小雨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对面楼的墙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空气更潮湿了，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墙壁，想着刚才会上的事。

    王海的反应，他看在眼里。这个人，表面恭敬，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那些常委们，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，但眼神里都有东西。

    京海这潭水，确实深。

    他想起王海在会上的那些话——“强盛集团是高总带领群众致富的典范”“高总对市里一直很支持”。这些话，听起来是夸奖，实际上是提醒——高启强有人，有背景，你别动他。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有人？有背景？那正好。他就喜欢动这种有人有背景的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你让我查的那几个人，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刘志远，以前是强盛集团的股东，占股百分之十。2012年退股，拿了五千万，现在在国外。张华，也是以前的股东，2013年退股，拿了三千万，现在在海南做生意。李明，2014年退股，拿了四千万，现在不知所踪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问：“他们什么背景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刘志远以前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，辞职下海的。张华以前是京海市国土局的一个科长，也辞职了。李明以前是京海市财政局的副局长，提前退休，然后进了强盛集团当股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雪亮。这些人，都是官员下海，然后进强盛集团当股东，拿钱走人。这是典型的权力寻租，利益输送。

    他问：“他们入股的时候，是什么职务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刘志远是辞职后入股的。张华是停薪留职期间入股的。李明是退休后入股的。时间点都卡得很准，从程序上看，没什么问题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冷笑：“程序上没问题，但事实上，就是权力变现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对。而且这几个人，入股的时候，正好是强盛集团扩张最快的时候。他们拿的钱，少则几千万，多则上亿。这些钱，肯定不是白拿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继续查。查他们的资金来源，查他们在强盛集团期间参与了什么项目，查他们跟王政有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好，我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雨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了，哗哗哗的，打在墙上，打在玻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