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，脑子里还在转着老刀刚才那通电话。

    王海。

    市委秘书长，赵立春旧部，跟强盛集团有经济往来。他儿子的公司一年上千万的合同，他账户上五百万说不清来源的资金。

    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，慢慢沉淀下去。

    不急。证据还得再扎实点。老刀说再给一周时间，那就一周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拿起桌上那摞材料——这是小林下午送来的，全市各区县重点项目档案。他翻了翻，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。

    孙泉，江东区区长。

    这个人的档案他看过不止一遍了。五十三岁，汉东大学中文系毕业，在机关混了三十年，从科员爬到正处，用了二十五年。在江东干了三年区长，政绩平平，没什么大错，也没什么亮点。档案里的评价都是套话——“工作认真”“作风正派”“群众基础较好”。

    但小林另外给了他一份材料，是市信访办内部统计的。江东区的信访积压率，全市最高。

    三百七十二件积案，有的拖了一年多，有的拖了两年多，最长的那个——一个老太太房子漏雨的事，拖了三年零八个月。

    三年零八个月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这个数字，眼神冷下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两天在旧厂街看见的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，想起李建国那张皱纹密布的脸，想起李强黑白照片上的笑容。

    这些事，本该有人管的。区长的职责，第一条就是“解决人民群众的困难和问题”。

    孙泉在干什么？

    他翻了翻孙泉的资料，看见一行小字：“业余爱好：天文观测。”

    天文观测。

    陈清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他没去市委，直接去了江东区。

    没带小林，没让办公室派车，自己开着那辆旧帕萨特，七点半就到了江东区政府门口。

    他把车停在对面马路边，坐在车里等着。

    八点整，区政府大楼开始有人上班了。陆陆续续的，各种车开进来，各种人走进去。陈清泉盯着大门口，等着。

    八点二十，一辆黑色帕萨特开进来，车牌是江东区的号段。车停在办公楼门口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下来，穿着深蓝色夹克，手里拎着个公文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孙泉。

    陈清泉等他进了楼，又等了十分钟，然后下车，往区政府走。

    门卫拦了一下，他出示工作证，门卫赶紧放行。

    一楼大厅，人不多。几个来办事的群众坐在长椅上等，有的低头看手机，有的东张西望。陈清泉扫了一眼，直接上楼。

    三楼，区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门关着，门口坐着个年轻姑娘，应该是秘书。看见陈清泉，她站起来，有点紧张：“您好，请问您找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孙泉在吗？”

    姑娘说：“孙区长在，请问您有预约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姑娘说：“那麻烦您稍等，我通报一声......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等她说完，直接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姑娘愣住了，想拦已经来不及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，孙泉正站在窗前。

    他背对着门，手里举着一个东西——一个黑色的望远镜，单筒的，看着挺专业。他正对着窗户往外看，身子微微前倾，专注得像个正在观测的天文学家。

    听见门响，他头也没回，说：“小周，我说了，上午别让人打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就站在门口看着他。

    孙泉等了几秒，没听见回应，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他看见陈清泉，整个人愣住了。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地上，手忙脚乱地接住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，又从震惊变成惶恐。

    “陈......陈市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去，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看着他：“孙区长，看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孙泉脸色白一阵红一阵，拿着望远镜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：“没......没什么，就是......随便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随便看看？那让我也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孙泉犹豫了一下，把望远镜递过去。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，举到眼前，对着窗户往外看。镜头里，是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天空，几朵云飘着，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他放下望远镜，看着孙泉：“看见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孙泉干笑一声：“今天天气不太好，看不见什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平时能看见什么？”

    孙泉说：“平时......能看见一些星星，还有月亮。我对天文有点爱好，偶尔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把望远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