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走后，高启强在包间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景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陈书婷走进来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，头发盘起来，整个人看着优雅又冷艳。她走到高启强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，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高启强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......软硬不吃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我早说过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那份方案，他收了，但没碰。管理费的事，他当场就提了，一分钱面子都不给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你指望他给面子？”

    高启强回头看她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走到桌边，拿起那个红木盒子，打开，看着里面的方案。她说：“他要是真给面子，就不会在大会上处理孙泉。他要是真给面子，就不会让孟钰那个网站继续开着。他要是真给面子，就不会一个人跑到旧厂街去查管理费。”

    她把盒子合上，放回桌上，看着高启强：“这个人，不是来要面子的。他是来立规矩的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换策略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怎么换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他不是要规矩吗？那就给他规矩。公开招标，公平竞争，没问题。但我们得让他知道，京海这地方，有些规矩，不是写在纸上的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看着她：“你是说......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让他去招标。让他看看，有多少企业敢来跟我们竞争。让他看看，那些来竞争的企业，最后能撑多久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书婷继续说：“他不是要管管理费吗？那就停。四百块钱一个月，一年也就几百万，我们亏得起。但那些摊主，没了管理费，还有摊位费、卫生费、水电费。这些费，政府管不管？”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让他管。让他管个够。管得越多，得罪的人越多。京海这潭水，比他想象得深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了点笑意。

    “还是你厉害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没接话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
    高启强走到她身边，说：“书婷，你说，他为什么来京海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他肯定不是为了升官。他要升官，在京州待着就行了，跑京海来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也许......是为了那些人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哪些人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那些在旧厂街卖菜的人，那些在信访办排队的人，那些房子漏雨没人管的人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开什么玩笑？就为那些人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转过头，看着他：“你觉得不可能？”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当官的，有几个真为老百姓？都是嘴上说说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万一这个是真的呢？”

    高启强沉默了。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启强，你以前也是卖鱼的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
    高启强的眼神变了变。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那时候你跟我说，等你有钱了，要把旧厂街改造一下，让那些卖鱼的人有个好地方。你还记得吗？”

    高启强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现在你有钱了，旧厂街还是那个旧厂街。卖鱼的人，还是那样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我没什么意思。我就是想提醒你，这个人，跟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些，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那个管理费，明天就停吧。退钱的事，也让下面的人去办。别给他留把柄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后，高启强站在窗前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看着外面的夜景，看着那些万家灯火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旧厂街菜市场就炸了锅。

    强盛集团的人贴出通知：从今天起，管理费取消。已经交过的，凭收据退款。

    那些摊主们围在通知前面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？”

    “肯定假的，逗咱们玩呢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，强盛集团什么时候退过钱？”

    议论纷纷中，那个曾经跪在地上求饶的女人——周大姐，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那张通知，眼泪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这是谁干的。

    那个穿着旧夹克的老头，那个自称“买菜的”人，那个给了她一千块钱的人。

    他是市长。

    他真的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