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，陈清泉刚洗完澡，正坐在床上看文件。

    招待所这间屋子他住了半个多月，已经习惯了。二十来平的空间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衣柜，一个卫生间。

    桌上堆着各种材料，床上也散着几份。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，照着这简陋的房间，跟他在京州那间宿舍差不多。

    窗户关着，但能听见外面的声音——巷子里偶尔有野猫叫，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，还有楼下小卖部老板娘收摊时拉卷帘门的哗啦声。

    他穿着件旧T恤，外面套了件薄棉袄，坐在床沿上，翻着老刀下午送来的材料。是关于新源置业的，刘洋那个公司，还有他们跟强盛集团的几笔“咨询服务”合同。越看越觉得有意思——这钱转来转去，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：香港的远洋贸易。

    赵瑞龙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又冒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材料，揉了揉眼睛，准备睡觉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有人敲门。

    咚咚咚。三下，很轻，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这么晚了，谁来？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没急着开门，问了一句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外面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：“陈市长，是我，陈书婷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
    陈书婷？高启强的女人？这么晚了，她来干什么？

    他打开门。

    门外站着的，正是陈书婷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，头发披着，脸上没化妆，看着比白天在菜市场时素净一些，但那股气场还在。她手里拎着一个盒子，木质的，看着挺精致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打扰了。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，有点模糊。

    陈清泉让开身：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走进来，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她显然没想到，一个市长会住在这种地方。

    陈清泉关上门，指了指椅子：“坐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坐下，把那个盒子放在桌上。陈清泉坐在床沿上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几秒。陈书婷先开口了：“陈市长，这么晚来打扰，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事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把那个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自家做的点心，赔白天菜市场的不礼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那个盒子，没碰。他说：“陈总，你太客气了。白天的事，你处理得挺好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那是我应该做的。下面的人不懂事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没添麻烦。我正好看看，强盛集团是怎么管理的。”

    这话有点刺。陈书婷的笑容顿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。她说：“陈市长，您说话真直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这人就这样。绕弯子的话，不会说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点点头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那我就直接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您想动强盛集团，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神微微一凝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说：“哦？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您来京海半个多月，干了三件事。第一，处理孙泉，那是立威。第二，搞信访积案清零，那是收民心。第三，旧厂街公开招标，那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您让孟钰那个网站继续开着，让她查我们。您让纪委的人去查远航贸易。您还在菜市场当众让我们停收管理费。这些事，一件件，都冲着强盛集团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陈市长，我佩服您。您是个干事的人。但有一句话，我得告诉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您斗不过我们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眼睛里有点东西。他说：“斗不过？怎么个斗不过法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孟德海，市委副书记、政法委书记，跟我们合作了十几年。王海，市委秘书长，他儿子跟我们做生意。省里还有刘生，公安厅副厅长，也是我们的人。还有更上面的，我不能说，但您应该明白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陈清泉，眼神里没有威胁，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在京州干得漂亮，丁义珍、祁同伟、高育良，都倒了。但那是汉东，这是京海。京海这潭水，比汉东深。您一个人，斗不过我们这些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听她说完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所以呢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说了这么多，就是想告诉我，我斗不过你们。然后呢？你想让我怎么办？收手？认输？还是跟你们合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