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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九点,陈清泉刚到办公室,小林就敲门进来。
“陈市长,孟书记的秘书来电话,问您今天有没有空,孟书记想约您去爬爬山。”
陈清泉抬起头:“爬山?”
小林说:“对,青雲山,就在市郊。孟书记的秘书说,孟书记每周六都去,今天正好周六,想请您一起。”
陈清泉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,想了想,说:“几点?”
小林说:“十点在山脚碰面。”
陈清泉说:“行,回复他们,我准时到。”
小林出去后,陈清泉靠在椅背上,琢磨这事。
孟德海主动约他爬山?这老头儿,想干什么?
他来京海半个多月,跟孟德海见过几次面,都是在常委会上。这位市委副书记、政法委书记,给他的印象就四个字——深藏不露。
孟德海今年五十八,干了一辈子政法,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干起,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。他在京海待了三十年,认识所有人,知道所有事。但他从不显山露水,常委会上话不多,开会时闭着眼睛听,偶尔睁开眼,说几句,句句都在点子上。
陈清泉来之前看过他的资料。这人有个特点:不站队。赵立春时代,他不亲近;沙瑞金来了,他也不急着靠拢。他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,干自己的活。
但越是这样的人,越不好对付。
因为你摸不清他的底。
十点差五分,陈清泉的车到了青雲山脚。
这是一座不大的山,海拔也就三四百米,但景色不错,满山的松树,山脚有个水库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空气清新,能听见鸟叫。
孟德海已经到了。他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,脚上是双旧球鞋,头发花白,但精神很好。看见陈清泉下车,他笑着迎上来。
“陈市长,来了?”
陈清泉握了握他的手:“孟书记,让您久等了。”
孟德海说:“没等,我也刚到。走,咱们边走边说。”
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。石阶很旧,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,踩上去有点滑。两边是松树,风吹过,能听见松涛声。
孟德海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说:“这山我爬了二十年了。每个礼拜六来一趟,风雨无阻。”
陈清泉说:“二十年?那得有上千趟了。”
孟德海说:“差不多。刚开始那几年,爬一趟要歇好几回。现在习惯了,一口气上去,不喘。”
陈清泉说:“锻炼身体好。咱们这些人,坐办公室坐久了,身体都容易出问题。”
孟德海点点头,沉默了几步,然后说:“陈市长,你来京海半个月了,感觉怎么样?”
陈清泉说:“还行。熟悉情况,了解人。”
孟德海说:“感觉这地方怎么样?”
陈清泉想了想,说:“复杂。”
孟德海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点东西,像是欣慰,又像是无奈。他说:“能用这两个字,说明你看进去了。有些人来京海,待半年还懵懵懂懂,什么都看不明白。”
陈清泉说:“孟书记在京海三十年,应该什么都看明白了。”
孟德海叹了口气:“三十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该看的都看了,不该看的也看了。”
两人沉默着往上走了一段。石阶越来越陡,两边是密密的松林,遮住了阳光,有点阴凉。
走到一个平台,孟德海停下来,指着山下的城市。
“你看。”
陈清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山下是京海市的全貌。高楼林立,道路纵横,远处是海,海面上有几艘船。阳光照在城市上空,一切都很清晰。
孟德海说:“十年前,这里全是渔船。旧厂街那边,就是一片破棚子。渔民打了鱼,就在岸边卖,到处都是鱼腥味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现在你看看,高楼起来了,路修好了,工厂建起来了,港口也扩建了。京海成了全省的经济龙头,GDP年年涨,财政收入年年增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孟德海转过头,看着他:“陈市长,你知道这些是谁干的吗?”
陈清泉说:“是京海人民干的。”
孟德海笑了:“这话没错,但太官方了。我告诉你,是那些敢闯敢干的人干的。有些人不讲规矩,有些人踩了红线,有些人甚至犯了法。但如果没有他们,京海到现在还是个破渔村。”
陈清泉说:“孟书记,这话我听着,像是在给强盛集团说话。”
孟德海没否认。他说:“我知道外面传我是他们的保护伞。我不辩解。”
他看着陈清泉,眼神很平静:“陈市长,你信不信,我从来没拿过他们一分钱?”
陈清泉说:“这我信。以您的资历和位置,没必要拿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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