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陈清泉刚到办公室，小林就冲进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莽村出事了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手里的文件，抬起头：“慢慢说，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小林喘着气：“强盛集团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强拆，村民不同意，两边打起来了，重伤三个人，现在还在对峙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蹭地站起来：“报警了吗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报了，但派出所的人去了也没用，根本拦不住。强盛那边去了上百号人，还有挖掘机，村民那边也有几十号人，拿着铁锹锄头，场面完全失控了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外套就往外走：“叫车，马上走。通知蔡永强，让他带人立刻赶过去。通知卫生局，派救护车。”

    小林跟在后面，一边跑一边打电话。

    七点二十分，陈清泉的车到了莽村。

    还没进村，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，人声鼎沸。车子拐过弯，眼前的一幕让他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村口那条土路上，黑压压挤满了人。左边是强盛集团的拆迁队，清一色的黑色制服，手里拿着橡胶棍，排成几排。最前面是三台挖掘机，履带压在泥地上，发动机轰轰响，排气管冒着黑烟。

    右边是莽村的村民，男女老少都有，手里拿着锄头、铁锹、木棍，还有一些人拿着砖头。最前面站着一排老头老太太，把路堵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中间的空地上，躺着三个人。一个年轻小伙，脑袋上全是血，一动不动。一个中年妇女，抱着腿在地上打滚，惨叫连连。还有一个老大爷，趴在地上，后背的衣服都撕破了，露出血淋淋的伤口。

    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给伤员包扎，但人手不够，场面混乱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车刚停稳，他就推门下车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着那件旧夹克，头发有点乱，脸色铁青。他穿过人群，直接往中间走。

    有人认出他来，喊了一声：“市长来了！”

    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伤员跟前，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满头是血的小伙子。小伙子还有呼吸，但脸色苍白，失血过多。他抬头对医护人员说：“先送医院，马上。”

    医护人员点点头，抬着担架把人往救护车上送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穿黑制服的拆迁队，扫过那三台挖掘机，最后落在人群前面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身上。

    那人四十多岁，寸头，脖子上挂着一根大金链子，手里夹着根烟，正斜着眼看他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“你是李有田？”

    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，笑着说：“陈市长，您来了？哎呀，这点小事，怎么还惊动您大驾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接他的话，指着那三个伤员：“小事？人都打成这样了，你跟我说是小事？”

    李有田摆摆手：“陈市长，您别误会。不是我们打的，是他们自己闹的。我们依法拆迁，他们暴力抗法，推搡过程中自己摔的。跟我们有啥关系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说：“依法拆迁？什么法？”

    李有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递过来：“陈市长，您看，这是市里批的项目文件。‘莽村现代农业观光园’，市发改委批的，市国土局盖的章，正正规规的项目。我们这是依法施工，他们阻拦，那是违法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那张纸，看了看。确实有市发改委的批文，有国土局的章，项目名称是“莽村现代农业观光园”，建设单位是强盛集团。

    他把文件还给李有田，说：“批文我看过了。我问你，你们建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有田说：“农业观光园啊，种大棚，搞采摘，发展乡村旅游，带动村民致富。好事啊陈市长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既然是农业观光园，那你们为什么要拆房子？”

    李有田指了指远处：“那边那些破房子，占的是项目用地。我们拆了，给大棚腾地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是一片老房子，土坯的，瓦片的，有的已经塌了一半，有的还住着人。房子前面站着一群村民，正愤怒地往这边看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看李有田身后的挖掘机，看了看那些穿黑制服的拆迁队，然后回过头，盯着李有田。

    “李主任，我再问你一遍，你们要建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有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：“农业观光园啊陈市长，我刚才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告诉我，农业观光园，为什么要建别墅群？”

    李有田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展开，举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规划图。图上清清楚楚地标注着：项目用地分成三块，一块是“大棚种植区”，占了不到三分之一。另外两块，一块写着“生态别墅区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