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市委招待所。

    陈清泉刚洗完澡，坐在床上看材料。小林送来的，全是莽村那边的情况。

    村民的诉求，伤员的伤情，李有田的审讯记录，还有那些合同、批文的复印件。他一份一份地看，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

    李有田在审讯室里全撂了。他说这事是王海打了招呼的，高启强亲自跟他谈的，给他两百万，让他把地拿下来。他签的那个合同，补偿款是市价的三分之一，差价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。

    他还说，高启强派了个姓钱的人来莽村好几次，那人是赵瑞龙的马仔，专门负责跟强盛集团对接。他们在莽村选了几个地方，说是要建仓库，但不是普通的仓库，是能放“特殊货物”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到这儿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特殊货物？

    他想起孟德海说的话。赵瑞龙的人出现在莽村，不是偶然。那里靠海，有码头，有仓库，进出方便。如果赵瑞龙要在内地建个中转站，莽村是最合适的地方。

    中转什么？

    毒品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又浮现在脑海里。

    他放下材料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是京海的夜景。远处的海面上有几盏渔火，近处的街道上，车流穿梭，霓虹闪烁。这座城市，白天和晚上是两副面孔。白天看着光鲜亮丽，晚上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，只有那些在黑夜里行走的人才清楚。

    他想起今天白天在莽村的那些画面。那个满头是血的小伙子，那个抱着腿打滚的妇女，那个跪在地上求他做主的老大爷。他们脸上的绝望，眼中的期盼，像刀一样刻在他心里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李有田跪在他面前的样子。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村主任，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可怜虫。他嘴里喊着“我是被逼的”，手上却拿着两百万的脏钱。

    人性这东西，真他妈复杂。

    他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那个姓钱的，全名叫钱建军，外号钱胖子，是赵瑞龙在香港公司的副总经理。他这半年频繁来往于香港和京海，每次来都住白金汉宫酒店，跟高启强见面。最近一次是三天前，两人在酒店密谈了两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谈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们在酒店的内线说，他们出来的时候，高启强手里多了一个手提箱，很沉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手提箱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对。应该是现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莽村那边，他去了几次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至少三次。每次都是高启强陪着，在村里转悠，看地形，看码头，看仓库。李有田全程陪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们看中的是哪几个地方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主要是两个。一个是村东头的旧码头，已经废弃多年。一个是村西头的废弃厂房，以前是个化肥厂，停产十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两个地方，现在归谁管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旧码头是村里的集体资产，李有田说了算。废弃厂房是市里的，但被强盛集团租下来了，说是要改造成仓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租下来了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三个月前。合同签了二十年，租金低得离谱，一年才五万块钱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五万块钱租一个废弃厂房二十年？这是明摆着的利益输送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老刀，你继续盯着钱胖子。他再来京海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还有，查一下那个废弃厂房的租赁合同，看是谁签的字，谁盖的章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又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莽村的事，比他想象的复杂。原以为只是土地违法，现在看，可能牵扯到毒品，牵扯到赵瑞龙，牵扯到更大的黑幕。

    他想起李有田交代的那些话。他说高启强派人在村里选地方，要建能放“特殊货物”的仓库。特殊货物，除了毒品，还能是什么？

    如果赵瑞龙真的要在莽村建毒品中转站，那这事就不是一般的违法占地了。这是涉黑涉毒，是重罪，是能判死刑的那种。

    他回到床边，坐下，又拿起那些材料。

    李有田的审讯记录里，还提到一个人——王海。

    他说王海给他打过电话，让他无论如何把地拿下来。还说王海跟高启强关系不一般，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，一起打牌，一起出国旅游。

    王海，市委秘书长，赵立春的旧部，他儿子那个公司，跟赵瑞龙有生意往来。

    这些线索，慢慢连起来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床头，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    莽村的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