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门口。

    陈清泉赶到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，照得人脸上都没了血色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。

    蔡永强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。看见陈清泉，他快步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人呢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在里面。法医正在做初步尸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推开那扇铁门，走进去。

    太平间不大，十几平米，四面都是冰柜。中间有一张不锈钢解剖台，上面躺着一个人，盖着白布。

    法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口罩和手套，正在旁边写记录。看见陈清泉进来，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继续，我就在旁边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解剖台前，掀开白布的一角。

    李有田的脸露了出来。那张脸比白天更白了，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眼睛半睁着，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几秒，把白布盖上。

    他转身问法医：“初步判断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法医说：“从表象看，像是急性心肌梗死。但具体原因，得等解剖结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多久能出？”

    法医说：“最快也得明天下午。有些化验需要时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走出太平间。

    蔡永强跟出来，把门带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怎么死的，你给我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昨晚十一点，看守所那边打电话，说李有田在拘留室里喊心口疼。值班民警给他吃了速效救心丸，但不管用。十二点的时候，人就不行了。他们赶紧叫救护车，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气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吃的什么药？谁给的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看守所医务室开的。值班医生叫刘全，是所里的合同工，干了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刘全现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打电话不接，去他家找，没人。失踪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失踪了。

    这么巧？

    他说：“他家里人呢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他离异，一个人住。邻居说昨天晚上看见他回去过，但后来又走了，走得很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查他的通话记录，查他的银行卡，查他最近跟谁联系。掘地三尺，也要把他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李有田关进去之后，有谁见过他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按照规定，犯罪嫌疑人进看守所之后，只有律师能见。李有田没请律师，所以没人见过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看守所里的人呢？值班民警，医务人员，还有其他在押人员，有没有可能接触到他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理论上都有可能。但具体是谁，得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查。把那个时间段所有能接触到他的人，全部隔离审查。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手表，凌晨四点半。他问：“王海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他昨晚十点就回家了，一直没出来。但他的秘书打了几个电话，都是给强盛集团的人打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冷笑了一声：“动作挺快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往外走。蔡永强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陈清泉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蔡永强。

    “老蔡，你说，李有田为什么死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愣了愣，说：“应该是被人灭口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什么灭口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他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知道什么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王海的事，高启强的事，还有那个废弃厂房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想了想，说：“还有……那个姓钱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对。那个姓钱的，是赵瑞龙的人。李有田知道他们在莽村干什么。所以，他必须死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从现在开始，这个案子，我亲自抓。你那边有什么线索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另外，找人的事，让你的人手脚麻利点。刘全失踪越久，找到的可能性越小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上了车，对司机说：“回市委。”

    车子启动，驶出医院。

    窗外，天还没亮，街道上空荡荡的，只有几辆出租车在跑。路灯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