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市委招待所。

    陈清泉刚吃完饭，准备上楼看材料。小林跑过来，脸色紧张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王秘书长来了，在楼下等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他说想跟您谈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让他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五分钟后，王海进了门。

    他今天没穿那件笔挺的西装，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，脸色也不太好，眼袋很重，一看就是没睡好。

    陈清泉指了指椅子：“坐。”

    王海坐下，看着陈清泉，干笑了一声：“陈市长，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事说事。”

    王海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陈市长，今天常委会上，我说话有点冲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王海继续说：“我也是为了工作。莽村这事，闹得太大了，上面也盯着。李有田一死，咱们更被动。我想着，您先回避一下，换个同志查，至少能显得咱们公正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打断他：“王秘书长，你不用说了。你的意思我明白。但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您问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李有田是怎么死的？”

    王海的脸色变了变，说：“这个……法医不是出报告了吗？心脏病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知道，他为什么心脏病发作吗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这个……我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他，说：“你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王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您这话什么意思？我怎么会知道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那笑容让王海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王秘书长，法医报告上说，李有田体内有过量肾上腺素。是被人注射的。”

    王海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也就是说，李有田不是病死的，是被人杀死的。就在咱们的办案点，就在看守所里，就在你们的人眼皮子底下。”

    王海的脸白了：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看守所那么严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啊，看守所那么严，怎么会有人能进去给李有田打针？除非，有人放他进去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您是说……有内鬼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王海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王秘书长，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王海摇摇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在想，李有田死了，谁最得利？”

    王海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李有田知道很多事。他知道莽村那块地是怎么批下来的，他知道那个废弃厂房是谁租的，他知道你跟高启强的关系，他知道你儿子那个公司跟赵瑞龙的生意。他要是活着，把这些事都交代了，有些人，就坐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他弯下腰，凑到王海耳边，轻声说：“王秘书长，你说，那些坐不住的人，会不会想办法让他闭嘴？”

    王海的额头冒出了汗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直起身，看着他，说：“王秘书长，我不管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。求情也好，试探也好，威胁也好，都省省吧。李有田的死，我查定了。谁干的，谁指使的，谁在背后操盘，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打开门，回头看着王海。

    “王秘书长，你还有别的事吗？没有的话，请回吧。我还要工作。”

    王海站起来，踉跄了一下，扶着桌子站稳。他看着陈清泉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恐惧，又像是恨意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在陈清泉身边停了一下，低声说：“陈市长，京海这潭水，比你想的深。你非要趟，小心淹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放心，我水性好。”

    王海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关上门，回到桌边，坐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桌上那沓材料，李有田的审讯记录，刘全的照片，看守所的监控截图，还有那份尸检报告。

   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    王海今天来，是试探，也是警告。他在告诉他，别查了，再查下去，对谁都不好。

    但他陈清泉，什么时候怕过警告？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打给老刀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那边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陈书记，有发现。废弃厂房那边，今天下午进去了一辆车，面包车，车窗贴着黑膜，看不清里面。车子在厂房里停了半个小时，然后开走了。我让人跟了一下，发现那车最后进了强盛集团的一个仓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能确定车上有什么人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