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陈清泉回到市委招待所。

    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，觉得闷，就下楼到院子里走走。

    招待所的院子不大，种着几棵桂花树，这个季节开得正好，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，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。

    孟德海的事，孟钰的事，刘生的事，陈书婷的事。

    这些事，像一根根线，串在一起。

    但缺一个关键的点，能把它们全部连起来。

    那个点是什么？

    他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易学习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你让我查的刘生，我让人连夜调了档案。这小子，屁股不干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他当年在省公安厅的时候，批过一个案子。一个涉黑团伙，本来证据确凿，要判死刑的。结果他批了个‘证据不足’，发回重审。后来那个案子的主犯，只判了三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个主犯是谁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叫马三，是赵瑞龙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易学习继续说：“还有，他调去省纪委之后，办过一个案子。一个县委书记，被举报贪污。他带人去查，查了三个月，最后说‘查无实据’。那个县委书记，后来被提拔成了副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个副市长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还在任上。是赵立春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这些材料，够不够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够。但你得给我。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怎么给？发邮件？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让人送来。找个信得过的。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行。明天一早，有人到你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起一句诗：月黑雁飞高，单于夜遁逃。

    刘生这只“单于”，也该遁逃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陈清泉刚到办公室，就有人敲门。

    是个年轻人，穿着便装，戴着眼镜。他进门之后，把一个大信封放在桌上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易书记让我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辛苦了。喝杯茶再走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说：“不用了，我还得赶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打开信封，里面是一沓材料。有档案复印件，有调查报告，有照片，有录音记录。厚厚一沓，少说上百页。

    他一份一份翻看。

    刘生的事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多。

    批过的不只是马三那一个案子，还有好几个。都是涉黑案件，都是“证据不足”发回重审，都是主犯最后轻判。那几个主犯，无一例外，都跟赵瑞龙有关系。

    办过的也不只是那个县委书记一个案子，还有好几个。都是举报信，都是“查无实据”，都是被举报人后来升官。那几个被举报人，也无一例外，都跟赵立春有关系。

    最关键的，是一份录音记录。

    那是刘生跟一个地产商的对话。地产商姓钱，是赵瑞龙的朋友。录音里，刘生说：“你那个项目，放心。上面有我。只要我在，没人能动你。”

    钱姓地产商说：“刘主任，这个数，够不够？”

    刘生说：“不够。再加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然后是一阵笑声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录音记录放下，拿起电话，打给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小艾，有件事，得你帮忙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刘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钟小艾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这些材料，可靠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可靠。是易学习查的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想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想让你以中纪委的名义，调刘生进京谈话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因为你在中纪委。因为你信我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行。我办。但你得把材料传给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马上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让小林把材料扫描，加密发送给钟小艾。

    发完之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刘生这颗钉子，终于可以拔掉了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陈清泉接到钟小艾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刘生明天进京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把材料递给领导，领导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