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陈清泉就到了市委大院。

    他没进办公室，直接站在门口等着。

    十一月的早晨有点凉，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子冬天的味道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官制服，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街道上的车流。

    七点四十五分，两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，缓缓停在大院门口。

    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易学习。他还是那副老样子，穿着灰色夹克，戴着黑框眼镜，手里拎着个公文包。见陈清泉站在门口，他快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等久了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刚到。路上顺利吗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顺利。五点出发，开了两个半小时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。那辆车上下来四个人，三个穿便装，一个穿警服。穿警服的那个陈清泉认识，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队长，姓方，四十来岁，精干得很。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这位是方队长。这位是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方队长走过来，跟陈清泉握了握手：“陈市长，久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方队长，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方队长说：“不辛苦。抓坏人，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就走吧。王政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进了大院，直接往办公楼走。

    电梯里没人说话，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。陈清泉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，脸有点模糊，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八楼到了。

    电梯门打开，走廊里静悄悄的。几个办公室的门关着，只有走廊尽头那间，门开着一条缝，里面透出灯光。

    那是市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王政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在最前面，易学习和方队长跟在后面，另外三个人跟在最后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敲鼓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陈清泉停下来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里面传来王政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
    王政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正在看文件。他穿着白衬衫，系着领带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见陈清泉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？这么早，有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几个人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王政愣了一下，然后看见陈清泉身后跟进来的易学习和方队长。

    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易学习走上前，掏出工作证，说：“王政同志，我是省纪委副书记易学习。这位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方队长。根据省委指示，我们现在对你进行调查。请你配合。”

    王政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手扶着办公桌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调查？调查什么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。具体问题，到了纪委再说。”

    王政看着他，又看看陈清泉，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冷，很阴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好手段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王政，不是我好手段。是你自己做的事，自己清楚。”

    王政说：“我做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王政盯着他，眼神里全是恨意。

    方队长走上前，说：“王政同志，请配合。我们现在要搜查你的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王政说：“搜查？你们有搜查令吗？”

    方队长掏出搜查令，递给他看。

    王政看了一眼，脸色更难看了。

    方队长说：“请让开。”

    王政没动。

    方队长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。那三个人走上前，开始搜查。

    王政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翻他的抽屉，翻他的柜子，翻他的文件。他的手在抖，脸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个人，以前京海市的市长，坐在主席台上主持会议，对着全市人民讲话。今天，他就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，被人翻箱倒柜地搜查。

    这就是权力。

    昨天还是你的，今天就不是了。

    搜查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然后，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袋，打开一看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方队，您来看。”

    方队长走过去，接过那个纸袋，往里看了一眼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王政，眼神里全是复杂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这办公室，藏得够深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袋往桌上一倒。

    哗啦一声，一堆东西倒在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金条。一根一根的，整整齐齐码在那儿，金灿灿的，晃得人眼疼。

    名表。一块一块的，有劳力士，有欧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