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，陈清泉是被手机吵醒的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看了眼时间——七点十五。窗外天已经亮了，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，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把雾气染成金黄色。

    手机还在响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一看——加密号码。他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
    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沉稳，有力：“陈清泉同志，我是沙瑞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一下子坐起来：“沙书记！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你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在绿藤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绿藤？跑那儿去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点私事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私事先放一放。你今天上午回汉东，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侯亮平、易学习也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。我马上回去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路上小心。到了直接上来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着手机，坐在床边，愣了几秒。

    沙瑞金亲自打电话召见，这事儿不简单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进卫生间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，眼睛有点红，胡子拉碴的，看着挺狼狈。他拿起剃须刀，三两下刮干净，又冲了个澡。

    出来的时候，手机又响了。

    是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老陈，接到电话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刚接到。什么事儿这么急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沙书记的秘书打的，让我和易学习十点到。你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绿藤。我马上往回赶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绿藤？你跑那儿去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回头再说。你先去，我尽量赶在十点半前到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行。你路上慢点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飞快地穿好衣服，把东西往包里一塞，下楼退房。

    前台小姑娘看他急匆匆的样子，笑着说：“先生，您才住一晚就走啊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事儿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说：“那欢迎下次再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大步往外走。

    车子就停在酒店门口，他上了车，发动，往汉东方向开。

    出了市区，上了高速，他把车速提到一百二。窗外风景飞快地往后掠，田野、村庄、工厂，一片一片模糊成线。

    他一边开车，一边想着沙瑞金这次召见的目的。

    京海的案子办完了，高启强倒了，程程接手了新盛集团。但汉东还有绿藤，还有东山。昨天钟小艾刚告诉他，绿藤的水有多深。今天沙瑞金就召见，八成跟这事儿有关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侯亮平说的那句话：“绿藤是下一个战场。”

    看来，这场仗，比他想象的来得快。

    九点五十，车子驶进汉东市区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眼时间，松了口气。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他轻车熟路地开到省委大院，在门口登了记，把车停好，往办公楼走。

    省委大院他来过很多次了，但每次来，感觉都不一样。今天的天有点阴，云层压得很低，风吹得院子里的松树哗哗响。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，看见他，点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

    他走进办公楼，坐电梯上八楼。

    沙瑞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门半开着。他走过去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推开门，看见沙瑞金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。侯亮平和易学习已经坐在沙发上了，见他进来，侯亮平冲他挤了挤眼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沙书记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坐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在侯亮平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前，拿起一份文件，翻了翻，又放下。然后他看着三人，说：“今天叫你们来，是有个事儿要商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说：“京海的案子，办得漂亮。高启强倒了，强盛集团重组了，老百姓拍手称快。但这只是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拉开一道帘子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汉东省地图。

    沙瑞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，说：“你们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
    京海，在最东边，靠海。

    绿藤，在东南边，也靠海。

    东山，在最南边，跟外省交界。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京海的问题，是高启强。绿藤的问题，是高明远。东山的问题，是林耀东。这三个人，三条线，背后都连着一个名字——”

    他看着他们，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赵瑞龙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沙书记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