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绿藤回来的第二天早上，陈清泉开车去了养老院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，街上人很少。路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，昨夜里下了场小雨，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。他开着车，慢悠悠地穿过市区，往城郊走。

    养老院在郊区，靠着山。那里安静，空气好，适合老人养老。陈岩石在那儿住了好几年了，据说每天除了看报、看电视，就是在他那块小菜地里忙活。种点青菜、萝卜、葱，自给自足。

    陈清泉去过几次，都是开会顺路去看看。每次去，陈岩石都在菜地里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戴着草帽，手里拿着锄头。看见他来，就把锄头一放，拍拍手上的泥，带他去屋里坐。

    这次去，不知道老头儿又在忙什么。

    车子拐进一条小路，两边是农田，庄稼都收完了，地里光秃秃的。远处有几栋白墙青瓦的房子，就是养老院。院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，叶子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，像两只手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车停好，走进院子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。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，看见他进来，都抬起头打量他。有个老太太认出他来，笑着说：“陈书记来了？找老陈吧？他在后头菜地里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往后走。

    穿过一栋小楼，后面是一片菜地。用篱笆围着，里面种着各种蔬菜，绿油油的，跟周围的枯黄形成鲜明对比。菜地中间，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人正弯着腰，拿着锄头在刨地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站在篱笆外面，喊了一声：“陈老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直起腰，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老头儿还是那样，精神矍铄，眼神清亮。脸上皱纹多了几道，但气色很好，比上次见还胖了点。

    “哟，陈市长来了？”陈岩石放下锄头，拍拍手上的泥，走过来，“稀客稀客。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昨天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打开篱笆门，让他进来。

    “走，屋里坐。我让你王阿姨泡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跟着他，往旁边的一排平房走。那是养老院给陈岩石安排的住处，一室一厅，带厨房卫生间，挺宽敞。

    进了屋，陈岩石招呼他坐下，自己进里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，又出来泡茶。

    “你王阿姨今天不在，去城里看闺女去了。就咱们爷俩，凑合喝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您别忙，我不渴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说：“不渴也得喝。我那茶好，别人来我还不给呢。”

    他泡了两杯茶，端过来，在陈清泉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茶是普通的绿茶，但泡得讲究，茶叶在杯子里舒展开来，水色清亮。陈清泉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有点苦，但回甘。

    陈岩石看着他，说：“听说你在京海干得不错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说：“什么叫还行？高启强那个案子，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。办得漂亮，老百姓拍手称快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是大家伙儿一起干的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，跟我还谦虚上了？”

    他喝了口茶，又说：“不过，京海那个地方，我知道。高启强在那儿经营了十几年，势力大得很。你能把他扳倒，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。确实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说：“但你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岩石说：“赶走一个高启强，还会有李启强、王启强。关键不是抓人，是换土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换土？”

    陈岩石说：“对。换土。你想想，高启强为什么能在京海横行十几年？因为他有土。那些被他腐蚀的干部，那些给他当保护伞的人，就是他的土。你光把他抓了，土还在，过几年，又会长出新的高启强来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，眼神很深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要做的，不是抓人，是换土。把那些烂掉的根，全挖出来。把那些被污染的地，全翻一遍。然后种上新种子，浇上干净的水。这样，以后才不会再长毒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陈岩石说：“明白就好。你是个聪明人，一点就透。”

    他又喝了口茶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站起来，走进里屋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出来，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。

    那盒子很旧了，上面锈迹斑斑，但擦得很干净。方方正正的，大概有鞋盒那么大，上面刻着几个字，已经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陈岩石把盒子放在茶几上，看着它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清泉，这个给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岩石说：“你自己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打开盒子。

    里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