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养老院出来，陈清泉上了车，坐在驾驶座上，久久没动。

    铁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，沉甸甸的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指尖触到那些锈迹，凉凉的，糙糙的。

    脑子里还回响着陈岩石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心里有恨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原来的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你是谁，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来。”

    老头儿什么都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什么都没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。三十三楼的天台，风雨交加，他纵身一跃。那个外国女人的香水味，镜子里的陌生面孔，山水庄园的晨雾。丁义珍、祁同伟、高育良，一张张脸从眼前闪过。还有高启强、程程、郑毅红……

    最后定格在陈岩石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，还有他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能让你走到最后的，是爱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发动车子。

    车驶出养老院，往市区开。

    路上，他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我这边完事了。下午回绿藤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这么快？不多待两天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待不了。那边有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行。你自己小心。对了，钟小艾昨晚给我打电话了，问你情况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说你挺好的，不用她操心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她没说什么。就让我告诉你，郑毅红那边，有新情况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新情况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她没说。让你回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踩下油门，车速提起来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后，车子驶进绿藤市区。

    他没去酒店，直接去了钟小艾说的地方——一个藏在老居民区里的小茶馆。

    茶馆不大，门脸很旧，挂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老地方”三个字。门口摆着几盆绿植，叶子落了不少，看着有点蔫。

    他把车停在巷口，走进茶馆。

    里面很安静，只有几个老人在喝茶下棋。服务员是个小姑娘，看见他进来，问：“先生几位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找人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说：“找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钟女士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点点头，带他往里走。

    穿过大厅，后面有个小院子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，叶子还绿着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。树下摆着一张竹桌，两把竹椅，钟小艾坐在那儿，正在喝茶。

    小姑娘说：“钟姐，您朋友来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抬起头，看见陈清泉，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小姑娘倒上茶，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，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说：“去见陈岩石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见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挺好。精神矍铄，还在种菜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等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只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是龙井，泡得正好，清香扑鼻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不想说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不想说，是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就别说。”

    她放下茶杯，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郑毅红那边，有新情况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打开文件夹，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份银行流水，还有几张照片。

    “郑毅红昨天下午去了趟香港。当天去，当天回。我们查了她的出入境记录，发现她这半年去了香港八次。每次都是当天来回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那些记录，说：“去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见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指了指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一家酒店的门口，郑毅红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，正在说话。男人背对着镜头，看不清脸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是谁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赵瑞龙的律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住了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香港那边的朋友帮忙查的。这个男人叫陈建文，香港人，专门帮大陆的富人处理资产转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