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清泉接到京海打来的电话。

    是罗旭。

    “老陈，你那边忙完没？这边有个事，你得回来一趟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罗旭说：“程程那边。新盛集团揭牌，她非要等你回来。说你不来，这牌就不揭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。我下午回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收拾好东西，把陈岩石那个铁盒子小心地放进包里，下楼退房。

    前台大姐看见他，说：“同志，又要走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回京海。”

    大姐说：“京海好啊，靠海，比我们这儿暖和。下次来还住我们这儿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出了门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绿藤市区，上了高速。

    路上他给钟小艾发了条信息：“回京海一趟，明天回来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很快回复：“好。小心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放下，专心开车。

    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。钟小艾那些话，陈岩石那些话，还有那个铁盒子里的材料。几十封举报信，几十条人命，几十个破碎的家庭。

    他把油门踩到底，车速提起来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车子驶进京海市区。

    离开没几天，但再回来，感觉不一样了。街上还是那些人，那些车，那些楼，但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什么。是春天的味道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    他把车开到市委大院，停好，上楼。

    罗旭正在办公室等他，见他进来，笑着说：“老陈，你可算回来了。程程那边催了好几回了，说你再不回来，她就亲自来市委请你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人呢？”

    罗旭说：“在旧厂街那边。新盛集团的办公楼就在那儿，原来的强盛大厦，改名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罗旭说：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两人下楼，上车，往旧厂街开。

    路上，罗旭跟他说这几天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程程那个女人，是真有两下子。你走这几天，她把强盛集团翻了个个儿。财务部的人全换了，以前的那些老人，能用的留下，不能用的全开了。补缴税款八千万，一分不少，税务局的同志都说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痛快的企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旧厂街改造呢？”

    罗旭说：“公开招标，已经发公告了。程程说，新盛集团不参与投标，让那些小公司也有口饭吃。她只负责出钱，成立了一个什么基金，专门给改造项目做担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农民工维权基金？”

    罗旭说：“对。就那个。她往里头投了三千万，说是给农民工当后盾。以后谁欠薪，基金先垫付，再找企业追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罗旭看着他，说：“老陈，你说程程这个女人，是真心的还是装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罗旭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觉得是真心的。但也可能是被逼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被谁逼的？”

    罗旭说：“被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逼她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罗旭说：“你逼她活。高启强那个下场，她看见了。她要是不走正道，下一个就是她。所以她只能走正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挺好。正道走通了，比什么道都强。”

    车子在旧厂街停下。

    原来的强盛大厦，现在挂上了新的招牌——“新盛集团”。四个大字，金色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门口摆着两排花篮，红的黄的粉的，看着挺喜庆。

    程程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看见陈清泉下车，她快步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听说我不回来，你就不揭牌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那当然。您不来，这牌揭了也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走吧，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程程带他们进去。

    大楼里面也变了。原来的装修还在，但墙上挂的那些字画换了，换成了安全生产条例、员工守则、企业愿景。前台的小姑娘也换了，不再是以前那种浓妆艳抹的，而是清清爽爽的，看着就舒服。

    程程一边走一边介绍。

    “一楼是接待大厅，二楼三楼是办公区，四楼是会议室，五楼是员工餐厅。我们正在装修，等装修完了，员工可以免费吃饭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员工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现在三百多。以前强盛留下的，能用的都用了。不能用的，给了补偿金，让他们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些不能用的，是什么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