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市委大院，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上楼，收拾东西。那个铁盒子还在包里，沉甸甸的。他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打开，又看了一遍那些材料。

    绿藤的，东山的，一封一封，一页一页。

    陈岩石的批注，字迹颤抖，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那些字里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有无奈，也有希望。

    他把材料收好，放回包里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程程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还在市委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在。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我给您带了点东西。在楼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下楼，看见程程站在车边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旧厂街的菜。那个大姐非要让我带给您，说她种的西红柿，比外面卖的好吃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袋子，看了看。里面除了西红柿，还有黄瓜、青菜、辣椒，都是新鲜的，还带着泥土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替我谢谢她。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您自己谢吧。她说下次您去旧厂街，她请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。下次去，我请她。”

    程程看着他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您什么时候走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现在。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这么晚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晚上车少，好开。”

    程程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东西放进车里，转身上车。

    发动车子，他放下车窗，看着程程。

    “程总，你干得不错。继续干。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陈市长，您放心。我一定把新盛集团干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记住我跟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记住了。别走老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市委大院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程程站在那儿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，直到看不见。

    风吹过来，有点冷。她把外套裹紧，转身上车。

    车里放着那幅她写的字，“诚信赢天下”。她看了几秒，发动车子，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开着车，上了高速。

    夜里的高速很安静，偶尔有几辆车驶过，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。他把车速控制在一百左右，不紧不慢地开着。

    脑子里想着程程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“他看人的眼神，像看死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心里没有一丝人味儿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人能对付的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不是人能对付的？

    那就让他看看，人能不能对付鬼。

    晚上十点，车子驶进绿藤市区。

    他没去酒店，直接去了钟小艾说的那个地方——老城区的一个小区，钟小艾在那儿租了一套房子，当临时住处。

    他把车停好，上楼。

    钟小艾开门的时候，穿着一身家居服，头发披着，脸上还贴着面膜。

    看见他，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事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进来说吧。”

    他进去，在沙发上坐下。钟小艾去卫生间把面膜撕了，出来，坐在他对面。

    “说吧。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程程跟我说了一些关于高明远的事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程程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钟小艾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程程这个人，可信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可信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因为她怕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怕走老路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琢磨。

    “你对她做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没做什么。是她自己想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    “高明远这个人，我查过了。履历很漂亮，大学毕业，下海经商，白手起家，现在是绿藤首富。慈善家，人大代表，政协委员，各种头衔一大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越漂亮，越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对。但问题在哪儿，我们还没找到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程程给你的信息，很有用。至少我们知道，高明远对高启强的态度——把他当狗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明高明远觉得自己比高启强高一个层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