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酒店出来，夜风迎面吹来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刚才在包厢里，贺芸最后那句话，语气已经变了。不再是局长的语气，而是母亲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你最好别碰他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比任何威胁都重。

    因为这是一个母亲在保护自己的孩子。

    但孙兴是谁？

    是杀人犯。

    是举报信里那个2008年捅死人的凶手。

    贺芸保护他，就是在包庇罪犯。

    陈清泉上了车，没急着走。他坐在驾驶座上，点了一根烟，慢慢抽着。

    车窗半开着，夜风灌进来，吹得烟灰乱飞。

    他想着今晚的对话。

    贺芸的反应，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
    第一，她承认了孙兴是她儿子。虽然没亲口说，但那个表情，那个语气，就是承认。

    第二，她很在乎孙兴。在乎到愿意用“不配合工作”来威胁他。

    第三，她对高明远的态度，很微妙。表面上维护，但提到“他背后那些人”的时候，眼神里有别的东西。是恐惧？还是无奈？

    第四，天网系统的合同，她急了。一提三千万维护费，她脸色都变了。说明这里面有问题，而且问题不小。

    一根烟抽完，他把烟头掐灭，扔进烟灰缸。

    正要发动车子，忽然看见一个人影，从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，朝他这边走过来。

    是个女的。

    年轻，瘦，短发，穿着牛仔裤和卫衣，背着一个大帆布包。

    她走得不快，但目标很明确——就是冲他的车来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动，看着她走近。

    离车子还有两三米的时候，她忽然脚下一滑，“哎呦”一声，摔倒在地。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地上又没冰又没水的，怎么就摔了？

    他下了车，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那女的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清秀的脸，眼睛很大，皮肤有点黑，看着像是经常在外面跑的。

    “没事没事，就是脚崴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她扶着地，想站起来，但脚一沾地就疼得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陈清泉伸手扶她。

    她顺势站起来，但在靠近的一瞬间，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动作极快，快到如果不注意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大声说：“谢谢您啊！您是好人！我是电视台的记者，我叫黄希，想约您做个专访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。

    上面写着几个字：“贺芸是高明远情妇，她儿子孙兴是杀人犯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这个叫黄希的姑娘。

    黄希也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急切，还有一种祈求。

    她在赌。

    赌陈清泉会信她。

    赌陈清泉会帮她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纸条握在手心，不动声色地说：“黄记者，专访的事，你明天跟市委宣传部联系，走正常程序。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那您同意啦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走程序。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好！我明天就去！”

    她一瘸一拐地走了，走几步还回头冲他挥挥手，大声说：“陈市长再见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，然后转头看向酒店门口。

    那儿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贺芸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，正站在门口，看着这边。距离有点远，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那个站姿，那个姿势，陈清泉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冰冷。

    他上了车，发动，驶离酒店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贺芸的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回到宿舍，陈清泉把那张纸条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字迹很潦草，但能看清。用的是一张普通的便签纸，像是随手从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
    “贺芸是高明远情妇，她儿子孙兴是杀人犯。”

    短短一行字，信息量巨大。

    如果这是真的，那贺芸今晚的很多反应，就说得通了。

    她为什么拼命维护高明远？因为是情夫。

    她为什么那么紧张孙兴？因为是儿子。

    她为什么在听到“高明远”三个字时，眼神那么复杂？因为那是她男人，也是她的软肋。

    但问题是，这个黄希是谁？她怎么知道这些？她的消息可靠吗？

    陈清泉把纸条收起来，拿出手机，打给老刀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查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绿藤电视台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