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完小月，陈清泉回到宿舍，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
    他洗了把脸，坐在沙发上，点了一根烟。

    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
    那个“丽人贷”公司，表面上是放高利贷的，实际上干的是逼良为娼的勾当。胖子说的那些“老板”，肯定不是普通嫖客。能让这么多女孩去陪的，多半是有点身份的人。

    而那些人的身份，很可能就跟高明远有关。

    还有胡笑伟。

    贺芸的亲信，派出所所长，看见“丽人贷”的胖子，居然跟他咬耳朵说话。说什么？肯定是说“这个事儿你别管，回头我请你吃饭”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？

    说明胡笑伟跟这家公司，有关系。

    不是一般的关系。

    可能是利益输送，可能是人情往来，可能是……

    陈清泉吐出一口烟，烟雾在灯光下飘散。

    手机忽然响了。

    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他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对方是个男声，听着有点苍老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还没睡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对方笑了笑，说：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今晚的事儿，您干得漂亮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监视我？”

    对方说：“谈不上监视。就是……关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对方说：“不想干什么。就是想提醒您一句：绿藤的水深，别呛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谢谢提醒。还有别的话吗？”

    对方说：“有。那个女孩，叫小月是吧？她明天可能就不会来作证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对方说：“因为她会接到一个电话。电话里会告诉她，她爸妈在老家的房子，最近不太安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，握紧了手机。

    “你在威胁她？”

    对方说：“不是我。是别人。我只是告诉您，在绿藤，有些事，您想做，但做不成。有些人，您想保，但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打电话来，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对方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我想说，陈市长，您是个好官。但好官，在绿藤活不长。您要是聪明，就该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要是不聪明呢？”

    对方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您就试试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手机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，雾已经散了。夜空里能看见几颗星星，稀稀拉拉的，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黄希被打的那个晚上。

    想起小月被逼拍裸照的那个瞬间。

    想起胡笑伟那副嘴脸。

    想起刚才那个电话。

    “绿藤的水深，别呛着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有点冷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，给老刀发了一条信息。

    “查一下小月家的地址，派人保护她的父母。另外，查一下‘丽人贷’的幕后老板，到底是谁。”

    老刀很快回复：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手机，又点了一根烟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的星空，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水深是吧？那我就潜下去看看，到底有多深。”

    烟抽到一半，手机又响了。

    这回是黄希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睡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没。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电话？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电话里的人说，让我别再查了。否则，下次就不只是打一顿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听出来是谁了吗？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没有。声音很陌生，像是故意压着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怎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他说，‘黄记者，你那条腿，还想不想要了？’然后就挂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怕吗？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怕。但我更怕这辈子都活在后悔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就继续查。但记住我的话，别再单独行动。明天开始，老刀会派人跟着你。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谢谢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谢我。谢你表哥吧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。

    窗外，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闪烁的警灯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