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长藤资本出来，陈清泉上了车，没急着走。

    他点了一根烟，慢慢抽着。

    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高明远的茶，高明远的话，高明远的镇纸，还有门口那个阴鸷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孙兴。

    贺芸的儿子。

    那个2008年杀过人，至今逍遥法外的凶手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？

    是巧合？

    还是高明远故意的？

    让他看看，这就是我的人。你动我，就得动他。动他，就得动他妈。动他妈，就得动整个绿藤的公安系统。

    陈清泉吐出一口烟，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高明远这一手，玩得挺漂亮。

    但他也不是吓大的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那个胡笑伟，全撂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他交代了三件事。第一，他收受马涛贿赂，三年七十二万，外加一套房子。第二，他帮‘丽人贷’摆平过三起报案，都是受害人报警，被他压下去了。第三，他亲眼看见高明远半夜从贺芸家出来，至少五次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他交代的每一笔钱，都有时间地点。银行流水对得上。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，他也提供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让他签字画押，录像留证。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，先住着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有，马涛那边，盯紧了。别让他跑了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已经盯上了。他今天下午三点，要去机场接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接谁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他老婆孩子。说是刚从国外度假回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就等他接完人，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把烟头掐灭，发动车子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停车场，汇入车流。

    他一边开车，一边想着下一步。

    胡笑伟这颗棋子，算是握在手里了。接下来，就是马涛。马涛一开口，就能咬出高明远。高明远一开口，就能咬出贺芸。贺芸一开口……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贺芸背后，还有谁？

    高明远说的那些话，不是空穴来风。

    “我在绿藤二十年，经历过五任市委书记，四任市长，三任公安局长。”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？

    说明他背后有人。

    而且不止一个。

    那些人，才是真正的保护伞。

    陈清泉踩下油门，车速提起来。

    窗外，街景飞速后退。

    他想起黄希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绿藤的水，太深了。”

    深？

    那就潜下去看看。

    回到市委大院，刚停好车，王海就迎上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可算回来了。有个人等您半天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一个女的，说是您朋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她说叫钟小艾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钟小艾？

    她怎么来了？

    他快步往办公室走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钟小艾正坐在沙发上，翻着一份文件。她今天穿着便装，白衬衫配黑色长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看着比平时年轻好几岁。

    看见陈清泉进来，她放下文件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别来无恙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出差。路过。顺便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路过？从北京路过绿藤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，不路过。专门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坐下说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沙发上坐下。

    王海识趣地退出去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陈清泉，说：“听说你最近动作不小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个胡笑伟，是你拿下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马涛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下午动手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点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：“高明远今天找你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在绿藤，也有眼睛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