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希觉得自己快疯了。

    从医院出来第三天，她就坐不住了。头上的绷带拆了，缝针的地方还疼，但比疼更难受的，是那种憋屈。打她的人没找到，案子没进展，那条线索就这么断了？

    她不干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她躺在病床上，翻来覆去想了一夜。那个“丽人贷”公司被查封了，胖子被抓了，瘦子也被抓了，但马涛呢？马涛还逍遥法外。高明远呢？高明远还在他的二十八层大楼里喝着茶。

    还有孙兴。

    那个阴恻恻的家伙，那天在医院门口，她看见过他一次。就一眼，但那个眼神，让她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她问过护士，护士说那人是来探病的，探的是谁不知道。但黄希知道，他是来看她的。来看她死没死，来看她还敢不敢查。

    她怕。

    但她更怕的是，这辈子就这么算了。

    表哥李强死的时候，她才十二岁。她记得姨哭晕过去好几次，记得姨夫一夜之间白了头，记得那个夏天，整个家都塌了。后来姨夫病死了，姨哭瞎了眼，也死了。一个家，就这么没了。

    她发誓要查清楚。

    这一查，就是十四年。

    十四年，她从一个小女孩，变成了三十岁的老姑娘。谈过两次恋爱，都黄了。人家嫌她整天跑新闻，不务正业。人家嫌她神神叨叨，净查些没影的事儿。人家嫌她太拼，不要命。

    她不在乎。

    她只在乎一件事：找到真相。

    现在，真相就在眼前了。

    孙兴就是高赫。

    那个十四年前杀人的高赫。

    她是怎么发现的？

    说起来也巧。半年前，她在档案馆查旧报纸，翻到2008年的一起命案报道。死者叫李强，被捅了十七刀。凶手叫高赫，当场跑了。后来报道说，高赫被抓了，但案子怎么判的，没了下文。

    她觉得奇怪，就去找当年的卷宗。但卷宗没了。

    问档案室的人，人说那年的案子，好多都销毁了。问为什么销毁，人说不知道，上级让销毁的。

    她不信。

    她开始到处打听，问老警察，问老记者，问当年办案的那些人还在不在。问来问去，问出一个名字：孙兴。

    有个退休的老警察告诉她，当年那个高赫，其实没判刑。他爸妈有关系，把人弄出来了。后来改了名，叫孙兴，在绿藤混得风生水起。

    她问：他爸妈是谁？

    老警察说：他妈是贺芸。

    她当时就懵了。

    贺芸？

    公安局局长？

    那个年年上电视，年年被评为“优秀人民警察”的贺芸？

    她查了半年，查了无数资料，终于把这条线捋清楚了。

    高赫，1990年生，2008年杀人，时年十八岁。贺芸当时是派出所所长，离婚单身，带着儿子。高赫就是她儿子，原名高赫，后来改成孙兴，跟妈姓。

    改名的时间，是2009年。

    杀人之后一年。

    这里面的猫腻，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。

    但没证据。

    她需要证据。

    所以她盯上了孙兴。

    这个家伙，三十出头了，整天游手好闲，名下却有好几家公司。什么夜总会、酒吧、洗浴中心，都是那种灰色地带。他身边总跟着一帮人，看着就不是善茬。

    黄希跟踪他半个月，发现他经常去一个地方：江东路的一家美容院。

    那家美容院，表面上做美容，实际上是个据点。“美丽贷”的人，经常在那儿出没。胖子被抓之后，那家美容院关了两天，后来又开了。新来的人，还是那副德行，见人就推销贷款，利息高得吓人。

    黄希怀疑，这家美容院，跟孙兴有关系。

    今天，她决定去看看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她换了身普通衣服，戴了顶棒球帽，背着那个旧帆布包，出门了。

    临走前，她给陈清泉发了条信息：“陈市长，我去江东路那边转转，有新发现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。

    她也没在意。市长嘛，肯定忙。

    坐公交车，倒了三站，到了江东路。那家美容院在一条巷子里，门脸不大，招牌也旧了，看着跟普通小店没区别。但门口站着两个男的，抽烟，眼神四处瞟，一看就是望风的。

    黄希从巷子口走过去，假装路过。

    走到美容院门口，她往里瞟了一眼。

    里面灯光昏暗，沙发上坐着几个女孩，都很年轻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的，浓妆艳抹，正在打电话。

    就这一眼，她看见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孙兴。

    他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拿着一杯茶，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。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