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亮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东边的山峦从墨色变成青灰，又从青灰变成金黄。手机攥在手里，掌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蔡永强那边还没消息，他等得有点焦躁。但他知道，抓人这种事，急不得。孙兴要是真在东山那个村子里，跑不了。要是没在，急也没用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拉开抽屉，把那枚U盘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黑色，很普通，跟市面上几十块钱的那种没区别。但陈清泉知道，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，能让绿藤市官场地震。他把U盘插进电脑，双击文件夹。

    里面还是那些按年份排列的目录。2008，2009，2010……一直到今年。他昨晚只听了2008年的几个录音，后面的还没来得及看。现在孙兴那边有了消息，他得抓紧时间，把这里面的东西全过一遍。

    他点开2009年的文件夹。

    里面有十几个音频文件，还有几张照片。他先点开照片。第一张，是一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。姓名：李建国。性别：男。出生日期：1965年3月12日。住址：绿藤市江东区光明路17号。照片上的人四十出头，方脸，浓眉，看着挺精神。

    陈清泉不认识这个人。他往下翻，第二张照片是一份报案回执。报案人：李建国的老婆。报案时间：2009年7月15日。报案内容：李建国失踪，最后出现地点是长藤资本大楼附近。陈清泉心里一动。2009年，长藤资本，失踪。

    他想起贺芸在天台上说的话。“赵记录员，十年前就失踪了。老婆报过案，但一直没找到。”赵记录员，赵和平。不叫李建国。他继续往下翻，第三张照片是一份工作证。长藤资本，保安部，李建国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又翻回去看第一张照片。身份证复印件上写的是李建国，但工作证上写的也是李建国。不是赵和平？他点开一个音频文件。

    高明远的声音传出来，很清晰，像是录音笔放在桌上的那种效果。“老黄，那个保安，处理干净了？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，很陌生，沙哑，像抽了很多年烟的那种。“干净了。沉江了，绑了石头，找不到的。”

    高明远说：“他家里人呢？”

    老黄说：“老婆来闹过，报了案。派出所那边，您打过招呼了，没人查。”

    高明远说：“好。那个保安叫什么来着？”

    老黄说：“李建国。来公司才三个月，不知道看见了什么，到处跟人说咱们公司有问题。我让人查了一下，他以前在公安局干过，当了好几年辅警，后来不干了。这种人，留不得。”

    高明远说：“公安局干过？那得小心。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老黄说：“我们搜了他宿舍，啥也没有。就一个笔记本，记了些乱七八糟的，什么车牌号、人名、日期，看着像是随手记的。我烧了。”

    高明远说：“烧了就好。以后招人，查清楚背景再来。”

    老黄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录音结束。陈清泉盯着屏幕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李建国，辅警，在长藤资本干了三个月，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，到处跟人说，然后失踪了。沉江了。老婆报案，没人查。因为高明远打过招呼。这事儿，贺芸知道吗？他点开2009年的第二个音频。

    高明远的声音。“老周，那个赵和平，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老周的声音，就是当年那个副局长周某。“高总，赵和平跑了。我让人去找，没找到。”

    高明远说：“跑了？他不是你们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是，但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。前几天他来找我，说想调走，说不想干了。我劝他留下，他不听。第二天就没来上班，电话也打不通。”

    高明远说：“他知道多少？”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不多。就知道笔录改过。但他没证据，笔录原件都销毁了，他说出去也没人信。”

    高明远说：“不怕一万，就怕万一。找到他，让他闭嘴。不管花多少钱。”

    老周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录音结束。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两条人命。一个保安，一个记录员。保安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，被沉了江。记录员参与了改笔录，想跑，高明远要灭口。

    后来赵和平是死是活，他不知道。但贺芸说过，失踪了。一直没找到。大概率，也是死了。他睁开眼睛，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2010年的文件夹。点开，里面还是音频和照片。照片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。收款人：武双岭。金额：50万。转账时间：2010年3月15日。转账账户：长藤资本对公账户。备注：咨询费。武双岭，绿藤市委副书记，排名第三，分管政法、信访、维稳。这个人陈清泉见过两次，开会的时候，坐在他右边。五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说话慢条斯理，喜欢引用文件。看着像个老好人，但陈清泉知道，能在绿藤这种地方干到副书记的，没一个是老好人。他点开音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