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陈清泉去了审讯室。

    在市公安局大楼的地下二层。走廊很长，灯很亮，墙上刷着白漆，干净得有点刺眼。蔡永强在门口等着，看见他，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孙兴在里面。没审他，就让他坐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刚开始很狂，骂骂咧咧的。后来没人理他，就安静了。现在在睡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开门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打开门。孙兴坐在椅子上，手铐已经解了，换成了约束带。他歪着头，闭着眼睛，真睡着了。听见门响，睁开眼睛，看见陈清泉，嘴角一咧。

    “哟，陈市长，亲自来审我？您这级别，是不是有点高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在他对面坐下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我犯了什么法？您倒是说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高赫。”

    孙兴的脸色，一下子变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个名字，你还记得吧？”

    孙兴看着他，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2008年，你杀了人。捅了十七刀。死者叫李强，送快递的。那年他二十三岁。”

    孙兴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爸花钱帮你摆平了。改卷宗，换证人，压案子。你妈帮你改了名，从高赫变成孙兴。你在外面逍遥了十四年。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你……你胡说！我没有杀人！我没有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妈都招了。高明远也招了。当年办案的那些人，死的死，疯的疯，失踪的失踪。你以为没人知道了？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你骗我！我妈不会说的！我爸也不会说的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妈把U盘交给我了。你爸的录音，全在里面。包括他打电话叫人改卷宗的那段。你要不要听听？”

    孙兴不说话了。他的脸，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审讯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。过了很久，孙兴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想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想让你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我说了实话，能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能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宽大？我杀了人，能宽大到哪儿去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自首，认罪，交代同伙。这些都能从轻。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您骗我。杀人偿命，我懂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杀人的时候，十七岁。未成年。按法律，不能判死刑。”

    孙兴愣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真的。但你要是继续顽抗，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
    孙兴低下头，想了一会儿。然后抬起头来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我说。我都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2008年那天，我喝多了。那个人骑电动车蹭了我的车，我骂他，他回嘴。我拿刀捅了他。捅了多少刀，我不记得了。后来我爸……不是，高明远来了，他让我别怕，说他会处理。后来我妈来了，她打了我一巴掌，哭着说，你怎么这么不争气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泪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后来他们把我带走了。关在一个别墅里，关了三个月。等我出来的时候，我已经不叫高赫了，叫孙兴。我妈说，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，忘掉过去的事。我忘不掉。我每天晚上做梦，都梦见那个人，浑身是血，站在我面前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后来高明远让我去公司上班。我不想去，他就骂我，说我废物。我跟他说，我想出国。他说不行，你出去了就不回来了，谁管你？我说不用你管。他打了我一巴掌，说，你他妈是我儿子，我不管你谁管你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就听他的了？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我不听能怎么办？我没钱，没工作，没学历。离开他，我什么都不是。所以我留下来了。帮他看场子，帮他收账，帮他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。他让我干什么，我就干什么。那个马涛，就是他派来跟着我的。说是帮我，其实是盯着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黄希的事，你知道吧？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知道。高明远让我别动她，说风口浪尖。但马涛说，那记者拍了我的照片，不教训她，她会坏我的事。我说行，你看着办。他就带人去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你让去的。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是。但我说的是教训一下，没让他们往死里打。马涛那帮人，下手没轻重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那个U盘，里面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高明远的账本。他让我存的。他说，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儿，比放在他那儿安全。万一他出了事，这些东西能保他的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保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