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他，问：“陈书记，您刚才出去干嘛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坐下来，端起啤酒杯。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这歌挺好听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直喝到半夜。老张收摊了，他们才走。陈清泉站在街口，看着蔡永强上了出租车，消失在夜色里。然后他一个人，慢慢地往回走。

    街上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，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回响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一会儿在前面，一会儿在后面。他想起汉东，想起京海，想起绿藤。想起那些他打过的人，抓过的人，送进监狱的人。想起陈岩石给他的那个铁盒，想起李维民的U盘，想起贺芸的信。想起孙兴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活着，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，给钟小艾发了一条信息：“我想好了。我去东山。”

    信息发出去，不到一分钟，回复就来了。只有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今晚的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着这座城市的每一栋楼，每一条街，每一个人。远处的山峦，在月光下黑黢黢的，像沉睡的巨兽。他知道，那些山里，有一座叫塔寨的村子。那里的人，正在制毒、贩毒、杀人、灭口。那里的保护伞，正在数钱、喝酒、做美梦。那里的天，还是黑的。

    但天总会亮的。就像汉东亮了，京海亮了，绿藤也亮了。东山，也会亮的。

    他加快了脚步，往市委大院的方向走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要写报告，要开会，要交接工作，要跟老马谈，要跟沙瑞金汇报，要跟钟小艾商量去东山的方案。还要去看一眼黄希，看她伤好了没有。还要去拘留所，看一眼孙兴，看他有没有说实话。还要去贺芸家，把那盆绿萝搬走，别让它枯死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市委大院门口，保安给他敬了个礼。他点点头，走了进去。大楼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那是值班室，是机要室，是他的办公室。他上了楼，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打开灯。

    桌上堆满了文件，是今天一天积下来的。他坐下来，一份一份地看。有关于高明远案的，有关于郑毅红案的，有关于武双岭案的，有关于贺芸案的。还有一份，是关于塔寨的——那是陈岩石给他的，他在铁盒里翻出来的，最上面的那一份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份举报信，看了很久。信是五年前写的，纸已经发黄了，字迹也有些模糊。但那些话，还是那么刺眼。

    “东山塔寨村村民联名举报：村长林耀东制毒贩毒，保护伞通天。我们多次向县里、市里、省里举报，都被压下来了。有人威胁我们，说再举报就杀全家。我们已经死了三个人了。求求你们，救救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信放下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，打开。里面还有几十封信，都是类似的举报。他一份一份地翻，一份一份地看。越看，心里越沉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。他看着远处的山，黑黢黢的，像一堵墙。墙的那边，就是东山。就是塔寨。就是他要去的下一个战场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李维民的警徽，放在手心里。警徽很小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但沉甸甸的，像一块铁。这是蔡永强临别时塞给他的。他说，这是我师父的遗物。您带着它，去东山。替我师父，把那些王八蛋，全抓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警徽攥在手心里，攥得紧紧的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回办公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拿起笔，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，写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东山，塔寨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折好，装进口袋里。然后关了灯，躺在沙发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，月亮慢慢移到了正中央，照着这座开始苏醒的城市。远处的山，还在那里，黑黢黢的，沉默着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用不了多久，那座山，也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