稀饭、馒头、包子、油条、豆浆、牛奶、鸡蛋、咸菜、炒青菜、炒豆芽、炒肉丝，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。餐厅里站着两个服务员，穿着红色的制服，系着白色的围裙，看见陈清泉进来，齐刷刷地鞠躬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早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了点头，坐下来。他盛了一碗稀饭，拿了一个馒头，夹了一筷子咸菜。刚吃了一口，罗旭就来了。

    罗旭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，扎在裤腰里，肚子更显眼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笑呵呵地走进来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早啊！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吃了没？一起？”

    “吃了吃了。”罗旭在他对面坐下来，“我早上习惯在家吃，老伴给做。对了，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罗旭打开文件夹，拿出一张纸。“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。上午九点，有个常委会，把近期的工作跟您汇报一下。十一点，去开发区看看。下午三点，有个老干部座谈会。晚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常委会的事，不急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我想先看看塔寨。”

    罗旭的手抖了一下。“塔……塔寨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塔寨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罗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“陈书记，塔寨那边……路不好走。而且，那个地方，宗族势力比较强，您一个人去，不太安全。要不，我先安排一下，让公安局的人陪着，再让村里的人准备准备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准备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我就随便看看。不打扰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罗市长，”陈清泉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，“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塔寨？”

    罗旭的额头开始冒汗了。“不是不是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担心您的安全。塔寨那个地方，外人进去，容易引起误会。林耀东那个人，脾气不太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脾气不好？”陈清泉笑了，“他是族长，不是土匪。我一个市委书记去他的村子看看，他还能把我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罗旭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”陈清泉站起来，“常委会的事，往后推一推。我先去塔寨。你帮我安排一辆车，一个人都不用带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罗市长，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我是东山市委书记。东山的每一个村子，我都有权去看看。塔寨再特殊，也是东山的一部分。我去了，他们还能把我吃了？”

    罗旭的嘴闭上了。他知道，再说下去，就是跟陈清泉对着干了。他不想跟陈清泉对着干。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市长，等退休，等回家抱孙子。塔寨的事，林耀东的事，跟他没关系。他不想掺和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我让光荣陪您去。”罗旭说，“他对那边熟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罗市长，”陈清泉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
    罗旭的脸，白了。“没……没有。我怎么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拦着我。”陈清泉拿起桌上的纸巾，擦了擦嘴，“车准备好了，给我打个电话。我先上去换件衣服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上了楼。罗旭坐在餐厅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掏出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，老陈？新来的书记要去塔寨。一个人。你赶紧给林耀东打个电话，让他准备准备。别出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陈光荣的声音很急。“什么？一个人？他疯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你别管他疯不疯，赶紧打电话。出了事，咱们都担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，我这就打。”

    罗旭挂了电话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他看着窗外，天已经大亮了，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照在院子里那些坑坑洼洼的地上。

    他想，这个新来的书记，到底想干什么？他来东山，不是来当官的，是来打仗的。跟谁打？跟林耀东打。

    那个人，能在东山待三十年，不是吃素的。这个新来的书记，能打得过他吗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东山的天，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