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维民是什么样的人？”耗子忽然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“你问他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猜密码。”耗子盯着屏幕，“暴力破解是笨办法，聪明人不用笨办法。你说U盘是他留给徒弟的，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。那他女儿多大？哪年生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是哪年死的？死了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五年。”

    “五年。”耗子想了想，“他女儿现在应该十几岁了。五年前，大概七八岁、十来岁。这个年纪的小孩，生日是哪天？如果是上学的时候，可能是暑假、寒假、五一、十一。如果是平时，可能就是普通的一天。他爸是警察，忙，可能记不住女儿的生日，要用U盘密码来提醒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，在程序里加了几组预设密码。进度条忽然跳了一下，从百分之十八跳到了百分之二十三。

    “加了几组常见的生日组合，0101、0501、1001这种。跑了几个，没中。再试试别的。”

    又过了半个小时。进度条到了百分之四十。陈清泉站起来，在房间里走了两圈。腿坐麻了，血液不流通，脚底板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走到窗前，拉开一条缝，外面的天灰蒙蒙的，快亮了。远处的山，模模糊糊的，像一道墨痕。

    塔寨就在那些山后面，这会儿应该停工了，制毒点的反应釜关了，温度降下来了，车不跑了，人睡了。林耀东大概也睡了，睡在他的豪宅里，床头柜上放着手机，随时等着保护伞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百分之六十七了。”耗子说，声音有点兴奋，“快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回到沙发前坐下。进度条还在往前走，百分之七十，百分之七十五，百分之八十。每秒尝试的次数降到了三千，说明程序在跑更复杂的组合。耗子的烟抽完了，没再点，两只手撑着膝盖，身体前倾，盯着屏幕，像一只等老鼠出洞的猫。

    百分之八十五。百分之九十。百分之九十三。百分之九十五。

    进度条卡住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耗子没说话，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。屏幕上的代码停了，跳出一行红字——“错误：密码组合已耗尽，未找到有效密码。”

    “操。”耗子骂了一声，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眼睛。“跑完了，所有组合都试过了，没破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你不是说AES-128不难破吗？”

    “是不难破，但前提是密码在预设的规则里。数字加字母，六到十二位，全跑完了，没中。说明密码可能不是纯数字，或者不是他女儿的生日。也可能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也可能这个U盘不是李维民封的，是别人封的。密码是别人设的。”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老刀睁开眼睛，看了看耗子，又看了看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再试试别的规则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不是数字，是字母。不是生日，是别的日子。李维民的警号、他老婆的生日、他入警的日子、他立功的日子。试试。”

    耗子点了点头，又开始敲键盘。这次他设的规则更复杂，字母加数字，大小写混合，长度八到十六位。程序重新跑起来，进度条从零开始，每秒尝试的次数只有五百，比之前慢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这回要多久？”老刀问。

    “看运气。如果密码简单，可能一个钟头。如果复杂，可能要三四个钟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一眼手机。五点二十。天已经亮了，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，照在地板上，黄澄澄的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更大的缝。外面是个阴天，云层很厚，灰蒙蒙的，太阳躲在云后面，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。楼下的停车场，那几辆车还趴在那里，车顶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。门卫室里的灯灭了，门卫不见了，大概是换班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耗子。耗子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，时不时调整一下参数。老刀靠在门边，又闭上了眼睛，但呼吸很轻，没睡着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”陈清泉叫他，“这个耗子，靠谱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睁开眼睛。“靠谱。他在中关村干了八年，给公安做过事，给国安也做过事。后来得罪了人，跑到海南来了。技术没得说，就是脾气怪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怪法？”

    “看钱。钱给到位，什么都干。钱不到位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干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了点头。他走到耗子旁边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“耗子，这个U盘破了之后，你要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耗子没看他，眼睛盯着屏幕。“一万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美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他一眼。“行。”

    耗子这才转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不大，但很亮，瞳孔里映着屏幕上绿色的代码。“你是当官的？”

    “算是。”

    “当官的找我破U盘，里面装的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