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来找过我，他跟我说了。他说您手里有证据，有U盘，有视频，有录音，有名单。他说您要收网，要抓林耀东，要铲塔寨。他说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撑着茶几站起来，腿还在抖，但站住了。他站在陈清泉面前，一米八几的个子，比陈清泉高了半个头，但腰弯着，肩膀塌着，看着比陈清泉矮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？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您觉得，我还配穿这身衣服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马云波站在他面前，眼睛红红的，脸上全是泪痕，警服皱巴巴的，扣子系错了，警号歪了，裤腿上全是酒渍和水渍。但那双眼睛，虽然红，虽然肿，虽然湿，里面还有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火，蔡永强眼睛里有火，李维民眼睛里有火，陈岩石眼睛里有火。马云波眼睛里没有火，有别的。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一根快烧完的蜡烛，只剩最后一截芯子，还在亮着，随时会灭，但还没灭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”陈清泉说，“你老婆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于慧。”

    “于慧现在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在疗养院。市郊那家，叫‘康宁疗养院’。林耀东的人在那里看着她。名义上是戒毒，实际上是软禁。我去看她，得他们同意。我不去，他们就给她减药。她清醒的时候给我打电话，说‘老马，你把我接走吧，我不想待在这里了’。我去接，他们不让。说‘马局，夫人的疗程还没结束，再等等’。”

    “等了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两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保险柜前，打开门，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。是一支录音笔，银色的，跟今晚他用的是同一款，但这个是新的，还没拆封。他拆开包装，把电池装进去，把内存卡插进去，按了一下开关，指示灯亮了，红色的，一闪一闪的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把录音笔递给马云波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你想不想救你老婆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接过录音笔，手指在金属外壳上摩挲着。他的手很大，指节粗壮，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子，是握枪握出来的。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，在他手里，像一根针，他握不紧，也放不下。

    “想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“我做梦都想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把你知道的，全部告诉我。”陈清泉看着他的眼睛。“谁，什么时候，什么地方，多少钱，什么事。一句都不要漏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握着录音笔，手指在发抖。他看了看陈清泉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录音笔，又看了看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如果我说了，我这身衣服就真的脱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，这身衣服已经脏了。脏了可以洗。洗不干净，可以换新的。但你要是继续穿着脏衣服，替林耀东站岗，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身上的警服。那件皱巴巴的、系错扣子的、沾满酒渍和泪渍的警服。他伸手把扣子解开，重新系。第一颗，第二颗，第三颗，第四颗。系完之后，又把领口竖起来，把歪了的警号正了正。然后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我说。”

    他按下录音笔的开关。红色的指示灯亮了，一闪一闪的，像一只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