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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叫马云波,东山公安局局长,警号091237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种醉醺醺的、前言不搭后语的腔调,而是一种很正式的、很冷静的、像是在做笔录的腔调。他的手也不抖了,握着录音笔,稳稳的,像握着枪。
“2013年5月,我第一次收受林耀东的钱。五万块,现金,装在信封里,通过陈光荣转交。
那天是林耀东的生日,在塔寨祠堂摆酒,请了三十几个人,全是市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。我没去吃饭,但陈光荣把信封送到了我办公室。
他说‘林总的一点心意,马局别客气’。我退了,退了三回。第四回,他没送信封,送了一个人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是在咽什么东西。
“那个人是于慧。陈光荣带她去做美容,在‘丽人会所’。回来之后,于慧很高兴,说‘老马,陈局带我去做了个保养,还办了张卡,充了两万,说是林总送的’。我说退回去,于慧说‘人家一片心意,退回去多不好’。我就没退。那是第一次。”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两万只是开始。于慧去了几次之后,开始不对劲了。精神特别好,几天几夜不睡觉,也不觉得累。然后又开始萎靡,整天躺着,什么都不想干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不知道,就是难受,浑身难受。我带她去医院检查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后来有个医生偷偷告诉我,说‘马局,您夫人的症状,像是吸毒’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手里的录音笔。指示灯还在闪,红色的,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
“我不信。于慧跟了我二十三年,从来不碰那些东西。我偷偷拿了她的头发去化验,结果出来,甲基苯丙胺阳性。冰毒。我拿着化验单去找于慧,她跪在地上哭,说‘老马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,我只是去做了个美容,他们给我打了一针,说是美容针,打完很舒服,我就没在意。后来不打就不舒服,我才知道坏了’。”
他的眼泪又下来了。这次没流到下巴,直接滴在了录音笔上,啪嗒一声,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,像一颗石头掉进了水里。
“我找陈光荣,问他‘你们给于慧打了什么’。他说‘马局,您别急,那只是普通的营养针,可能剂量大了点,我们请最好的医生给她调’。我说‘你少跟我来这套,那是什么营养针,那是冰毒’。陈光荣笑了,说‘马局,就算是冰毒,您能怎么样?去举报?举报您老婆吸毒?您还当不当这个局长了’。”
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,脸上的肌肉全绷紧了,青筋一条一条地暴起来。
“他说得对。我不能举报。我是公安局长,全市的警察都看着我。如果我老婆吸毒的事传出去,我还怎么管别人?我还怎么抓毒贩?我还怎么在公安系统待下去?所以我就忍了。我忍了两年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整理思绪。然后继续说。
“从那以后,林耀东就吃定我了。他每个月给我送钱,少的时候五万,多的时候十万、二十万。过年过节翻倍。他不直接送,都是通过陈光荣。陈光荣把钱送到我办公室,或者放在我车里,或者让司机送家里。我不要,他就说‘马局,您别客气,这都是林总的心意’。我说‘我不要,你拿回去’。他说‘那您夫人的疗程,可能就得停了’。我就收了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那个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收了林耀东多少钱?我自己都记不清了。大概……两三百万吧。有些是现金,有些是转账,有些是购物卡,有些是礼品。金条、名表、古董,什么都有。这些东西,我一样都没动过。全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,用纸包着,贴上标签,写清楚什么时候、什么人送的。我想着,总有一天,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。要么是证据,要么是遗书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清泉。
“陈书记,我给您说几个人。这几个人的事,于慧知道,我也知道。但我一直没敢说,因为说了,于慧就保不住了。”
“说。”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课堂上点名。
“第一个,陈光荣。他是林耀东在东山最亲的人。林耀东的事,没有他不知道的。塔寨的制毒点、出货时间、海上通道、海外客户,他全知道。每次出货之前,都是他安排海警和交警撤离。每次有人举报,都是他压下来。每次上面来人检查,都是他提前通知林耀东。五年前李维民去省厅举报,也是他透的风。李维民在高速上被打,也是他安排的。打人的那几个,是林耀东的保安,领头的是林宗辉,林耀东的管家。于慧亲眼看见的。那天她在美容院做保养,林宗辉接了个电话,说‘陈局说了,人在高速上,动手’。第二天,李维民就死了。”
陈清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李维民。又是李维民。这个人死了五年,但他的影子还在,无处不在。在蔡永强的U盘里,在塔寨的祠堂里,在马云波的眼泪里。
“第二个,陈文泽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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