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卫国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。然后点了点头。“陈书记，那我给您找件防弹衣。您穿着，安全些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防弹衣穿在身上，碍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行。您要是不穿防弹衣，我不能让您进村。这是规矩。您是我们的首长，首长的安全，是我们的责任。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回去没法交代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马卫国的眼神很认真，不是那种客气的认真，是那种当真的认真。你要是不穿防弹衣，我真不让你进村。你要进村，就得听我的。这是我的地盘，我的规矩。

    “行。穿。”

    马卫国松了一口气。“那您早点回去休息。明天凌晨三点，我在城郊路口等您。带您去指挥车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马卫国转身，往招待所里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有件事，我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
    “问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马云波……他靠谱吗？我听说，他老婆在林耀东手里。他会不会临时反水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“他不会。他去接他老婆了。接到之后，送到安全的地方。然后他会去塔寨。他去了塔寨，就不会反水。因为他知道，他反水了，他老婆也活不了。他不反水，他老婆还有机会。他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他老婆。”

    马卫国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陈书记，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马卫国走了。进了招待所，门关上了。二楼的灯还亮着，窗帘拉着，里面的人在说话，声音很低，听不清楚。陈清泉坐在车里，看着那扇窗户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挂了档，车往前开，上了大路，往回走。

    路上很安静，没有车，没有人，只有路灯，一盏接一盏，橘黄色的，照在马路上。他开着车，脑子里转着明天的计划。A组，B组，C组，D组。正面检查，潜入祠堂，外围封锁，电子干扰。每个组都有自己的任务，每个组都是拼图的一部分。拼图拼好了，就是一张大网。网撒下去，林耀东跑不了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网撒下去之前，还有一个变数。不是林耀东，是陈光荣。陈光荣今天没来开会，这不对。他是秘书长，常委会他必须到。他没来，说明他知道了什么，怕了。怕了就会跑，跑了就抓不到了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，给老刀发了一条短信：“陈光荣那边，有动静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秒回：“有。他今天下午订了一张机票。明天上午十点，飞香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。“盯住他。他要是提前跑，就拦住。别让他出东山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放下，踩了一脚油门，车快了一些。陈光荣要跑，这是意料之中的。他拿了林耀东那么多钱，帮林耀东做了那么多事，现在林耀东要倒了，他当然要跑。但他跑不了。刘生明天被控制，赵立春被限制出境，他的路全断了。他只能跑，但跑不掉。

    车进了市区，路灯更亮了，街道两边的铺面都关了门，卷闸门拉下来，上面贴着小广告。有几家夜宵摊还开着，摆着几张桌子，塑料凳子，有人在吃炒粉，喝啤酒，大声说话。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，嗡嗡的，跟苍蝇似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，没熄火。他坐在车里，看着那栋大楼。大楼的灯灭了大半，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。那是谁在加班？是罗旭？是组织部长？还是哪个睡不着觉的干部，在办公室里泡茶、看文件、打电话，打到半夜，打不通宵？

    他熄了火，下车。院子里很安静，花坛里的虫子又叫了，吱吱吱的，跟拉二胡似的。他上了楼，走廊里很暗，声控灯还是坏的，他摸着墙走，走到办公室门口，开门，进去，没开灯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把脚翘在桌上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    远处塔寨方向，那片光还亮着。比刚才更亮了。林耀东在赶工，赶在出事之前把最后一批货出完。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。明天凌晨四点，他的时间就到了。到时候，蔡永强会从正面进去，马云波会从后山绕进去，马卫国的人会在外围等着，老刀会切断他的通讯。他跑不了，也藏不住。他二十年的帝国，会在一个早上崩塌。崩塌的时候，没有声音，只有风。海风，从海上吹过来的，吹了几百年，把东山的石头都吹软了。但有些东西是吹不软的。比如法律。法律是铁，谁碰谁流血。林耀东碰了二十年，流了二十年的血。现在，该还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脚从桌上放下来，站起来，走到窗户前面，推开窗。风吹进来，凉凉的，带着咸腥味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把那股咸腥味吸进肺里。

    这是东山的味道，是海的味道，是风的味道。明天这个时候，风还是这个味道，但塔寨已经不是那个塔寨了。塔寨会变，东山会变，汉东会变。变好，不会变坏。

    他关上窗户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暗，他摸着墙走，走到楼梯口，下楼。院子里很安静，花坛里的虫子不叫了，大概是累了。

    他上了车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