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一个是刀哥，蔡永强认识，林耀东的保安队长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左眉梢一直到右嘴角，像是被人用刀劈了一刀。

    另一个是个年轻人，戴着眼镜，斯斯文文的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是林耀东的秘书，姓林，也是本家的。

    “蔡队，”林耀东走过来，伸出手，“这么晚还工作？辛苦辛苦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跟他握了握手。林耀东的手很软，很滑，像是没干过活的手。手指头很细，指甲修得很整齐，指甲盖是粉红色的，干干净净的。

    “林书记，打扰了。市里统一部署的安全生产检查，全市所有化工企业都要过一遍。塔寨是重点，所以我们来得早了点。”

    “不打扰不打扰。”林耀东的笑容没变，“安全生产是大事，应该查，应该查。只是……这个时间，是不是太早了？工人们还没上班呢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趁没上班的时候查。上班的时候查，影响生产。这个时间查，不耽误生产。查完了，该整改的整改，该生产的继续生产。两不耽误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点了点头。“蔡队考虑得周到。那……怎么查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。是检查名单，上面列着塔寨登记在册的十二家化工企业的名字、地址、法人代表。纸是昨晚打印的，盖着市安监局的公章，红彤彤的。

    “按名单查。一家一家查。先查消防通道，再查化工原料存储，最后查生产设备安全。每家企业两个小时。十二家企业，二十四个小时。今天查不完，明天继续。明天查不完，后天继续。查到完为止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只是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。“二十四个小时？蔡队，这……是不是太久了？塔寨的化工企业都是正规企业，安全生产这方面，我们一直很重视。市里每次开会，我们都去听，回来就传达，传达就落实。您看，能不能简化一下程序？挑几家代表性的查一查，其他的让企业自查？这样既完成了任务，又不耽误生产。”

    “林书记，程序是市里定的，我没权改。要改，您得找陈书记。他签的字，他定的规矩。我只是执行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看着他。蔡永强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底下撞在一起，一个在笑，一个没笑。笑的那个笑得很从容，像是胸有成竹。没笑的那个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很亮，像是冰底下的火。

    “那行，”林耀东说，“蔡队按程序来。我先带您去第一家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转过身，往街那头走。刀哥和秘书跟在后面。蔡永强跟上去，林大江跟在蔡永强后面，安监局的人跟在林大江后面，缉毒队的人散在四周，跟着走。一队人走在塔寨的主街上，脚步声在两边房子的墙壁之间弹来弹去，咚咚咚的，跟敲鼓似的。

    走到第一家企业的门口，林耀东停下来。这家企业叫“塔寨化工厂”，三层小楼，门口挂着牌子，白底黑字，很正规。卷闸门拉着，里头黑漆漆的，没灯。

    “老林，”林耀东喊了一声，“开门。市里来检查了。”

    卷闸门响了一下，哗啦啦的，往上卷。里头灯亮了，日光灯，惨白惨白的，照着一排排的铁架子。架子上摆着塑料桶，蓝色的，摞了好几层，桶上贴着标签，写着“甲苯”“丙酮”“盐酸”之类的字。地上铺着防滑垫，灰色的，橡胶的，上面有脚印。空气里头有一股味道，酸酸的，刺鼻子。

    一个老头从里头走出来，穿着工装，蓝色的，袖口上有油渍。他眯着眼睛看了一圈，看到林耀东，赶紧弯了弯腰。“林书记，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“市里来检查。你把消防通道打开，让同志们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。”老头转过身，往里头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，“林书记，消防通道在后头，要从旁边绕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绕过去。”林耀东转过头，看着蔡永强，“蔡队，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“走。”蔡永强跟着老头往后头走。后面是一条巷子，很窄，只能走一个人。巷子两边是墙，墙根底下堆着杂物，破纸箱、塑料瓶、旧轮胎，乱七八糟的。消防通道的门在巷子最里头，是一扇铁门，锈迹斑斑的，门把手上有蜘蛛网。

    老头掏出钥匙，捅了半天才捅开。铁门推开的时候，吱呀一声，跟杀猪似的。门后头是一条小路，通到后面的街上。路很窄，两边的墙把天夹成一条缝，缝里头能看到星星。

    “蔡队，您看，消防通道是通的。”老头指着那条小路。

    蔡永强蹲下来，看了看地面。地上有车辙印，很新，是轮胎压出来的。车辙印从巷子里头出来，一直通到后面的街上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这条通道，平时走车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走不走。”老头摆手，“消防通道，平时不走车。只有消防检查的时候才开。”

    “那地上的车辙印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老头愣了一下，看了看地上的印子，又看了看林耀东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