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永强站在厂门口，看着刀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他知道刀哥去干什么了。去报信，去通知那些工厂，把该藏的东西藏起来，把该关的机器关掉，把该撤的人撤走。

    但他不怕。因为藏的东西太多了，藏不住。关的机器太多了，关不掉。撤的人太多了，撤不完。塔寨不是一个小作坊，是一个大工厂。几十吨的原料，几百个工人，十几条生产线。不是一句“藏起来”就能藏起来的。

    “蔡队，”林大江走过来，“下一家？”

    “下一家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在前面带路，往街那头走。蔡永强跟在后面，林大江跟在蔡永强后面，安监局的人跟在林大江后面，缉毒队的人散在四周。一队人走在塔寨的主街上，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，咚咚咚的，跟敲鼓似的。

    街两边的窗户，有几扇亮了灯。有人在里头往外看，脸贴在玻璃上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是谁。蔡永强知道，那些人在看热闹。看市里的人来查塔寨，看林耀东的笑话，看这场戏怎么收场。他们不是不想出来，是不敢出来。

    林耀东在的时候，没人敢出来。林耀东不在的时候，也没人敢出来。塔寨的人，被林耀东管了二十年，管得服服帖帖的。不是服他这个人，是服他的钱，服他的枪，服他的手段。

    走到第二家厂门口，林耀东停下来。这家厂叫“塔寨生物科技”，比刚才那家大，五层楼，门口停着两辆货车，车灯没关，发动机还在转。车上的货已经装好了，帆布篷盖着，绳子捆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蔡队，这家厂，要不要也停产？”林耀东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    “先查。查完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，对秘书低声说了几句话。秘书点了点头，往厂里头跑。跑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，看着林耀东。林耀东使了个眼色，秘书又跑了。

    蔡永强看着那两辆货车。车上的帆布篷在动，不是风吹的，是有人在底下动。他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帆布篷。篷子是热的，刚熄火的发动机把热量传上来了，烫手。

    “这车，装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化工原料。”林耀东走过来，“运到广东去的。那边有个厂，等着用。”

    “装了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三十吨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吨？”蔡永强看着那两辆车。一辆车装十五吨，两辆车三十吨。十五吨的货车，要装到帆布篷鼓起来，得装多高？得装到车顶那么高。但这两辆车的帆布篷是瘪的，瘪塌塌的，贴着货，像是没装满。

    他把帆布篷掀开一角。底下是塑料桶，蓝色的，跟刚才那家的一样。但桶上没贴标签，光秃秃的，什么字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这桶里装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甲苯。”林耀东说，“跟刚才那家一样。甲苯。”

    “甲苯的桶上要贴标签。这是规定。为什么不贴？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工人疏忽了。我让他们贴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蔡永强把帆布篷放下，转过身，看着林耀东。“林书记，这车货，先别走。等查完了，标签贴好了，再走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不是没了，是垮了。嘴角往下耷拉着，眼睛眯起来，脸上的肉松了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。

    “蔡队，”他说，“这批货，客户等着要。耽误了，是要赔钱的。”

    “赔钱是小事。出事是大事。三十吨甲苯，没标签，没台账，没运输许可证。路上翻了，漏了，炸了，谁负责？你负责？你负得起这个责吗？”

    林耀东不说话了。他看着蔡永强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不是恨，不是怒，是那种被人逼到墙角、无路可退的绝望。他在塔寨当了二十年的土皇帝，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今天，一个缉毒大队长，在他自己的地盘上，指着他的鼻子说“你负得起这个责吗”。他负不起。他什么都负不起。因为他的一切，都是偷来的，抢来的，骗来的。不是他自己的。是那些被毒品毁掉的人的。

    “蔡队，”林耀东的声音低了下来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您到底想查什么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看着他。“安全生产。林书记，我说了，安全生产。”

    “安全生产？”林耀东笑了一下。那个笑，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种被人拆穿了之后的苦笑。像是变魔术的人，被人看到了手里的牌。“蔡队，您我都是明白人。安全生产是幌子。您今天来，不是查安全生产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来查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“查我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没说话。他看着林耀东。林耀东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站在塔寨的主街上，站在那两辆货车旁边，站在那三十吨没有标签的甲苯中间。灯光照在他们脸上，一个很白，一个很黄。

    白的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黄的那张脸上有笑。笑是苦的，涩的，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沙子。

    “林书记，”蔡永强说，“您要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