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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,塔寨村后山。
马云波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看着山脚下的村子。石头是花岗岩的,表面粗糙,蹭在脸上跟砂纸似的。
他在这块石头后面趴了二十分钟了,膝盖都跪麻了,但不敢动。
前面就是悬崖,八十多米高,垂直下去,底下是祠堂的后墙。从这儿掉下去,不是摔死就是摔残,没有第三种可能。
后山的夜风很大,呼呼的,吹得树枝哗哗响。风是从海上吹过来的,咸腥咸腥的,灌进鼻子里,呛得慌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作训服,是蔡永强昨晚给他的,袖子有点长,挽了一圈。腰间别着一把九二式手枪,子弹上膛,保险关着。左边大腿上绑着一把匕首,刃口磨得锃亮,在月光底下反着光。
“马局,”旁边趴着一个人,压着嗓子说话,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说话的是马卫国的人,叫赵虎,武警特勤支队的上尉,当了十二年兵,打过毒贩,抓过走私,搞过反恐。个子不高,但很壮实,肩膀宽得能把身后的路都堵死。左臂上缠着一条白毛巾,在黑暗里看着像一截骨头。
“再等等。”马云波看了一眼手表。四点零五分。蔡永强的A组已经进村了。从后山能看到村口那片光,车灯的,白晃晃的,照在牌坊上。能看到人影在动,模模糊糊的,像是皮影戏。
“马局,不能再等了。天快亮了。天亮之前必须下去,不然被发现了,谁都走不了。”
马云波知道赵虎说得对。天边已经有了一点点亮光,不是日出,是月亮要落下去了。月亮落下去,天就亮了。天亮之前下不去,就得等明天。明天?没有明天了。今天就是最后一天。
“下。”他把绳子从背上卸下来,一头拴在身后那棵老松树上,绕了三圈,打了个死结。松树很粗,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,树皮裂开了,流着松脂,黏糊糊的。他拽了拽绳子,结实。然后把绳子扔下悬崖。绳子是黑色的,尼龙的,拇指粗,在黑暗里看不见,只听见哗啦啦的声音,像是蛇在草丛里爬。
“我先下。”赵虎抢在前面,把绳子抓在手里。
“我下。这是我欠的。”马云波把赵虎的手拨开,把绳子绕在腰上,绕了一圈,打了个结。手套是黑色的,防滑的,掌心有橡胶粒。他抓着绳子,往后退了两步,到了悬崖边上。往下看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风从底下吹上来,凉飕飕的,灌进裤腿里。
“马局,小心。”赵虎在后面说。
马云波没回话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往后一仰,下去了。绳子在手里滑,橡胶粒磨着掌心,发烫。脚蹬着岩壁,岩壁上长着青苔,滑溜溜的,踩不住。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,晃来晃去的,像是挂在钩子上的一块肉。风从底下吹上来,吹得绳子晃,人也晃。他不敢往下看,也不敢往上看,只能盯着眼前的岩壁。岩壁是灰色的,裂缝里长着草,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下了大概二十米,脚踩到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。石头很稳,他站住了,喘了口气。手心里全是汗,手套都湿了。心跳得很快,咚咚咚的,跟打鼓似的。他闭了一下眼睛,睁开。继续下。
又下了三十米,绳子到头了。他悬在半空中,脚底下还是黑的。往下看,能看到一点光了,是祠堂后院的灯,昏黄黄的,照在地上。大概还有三十米。绳子不够长了。
“马局!”上头传来赵虎的声音,压得很低,“绳子不够长的话,就跳到那个台子上!你左手边,有个平台!”
马云波往左边看。确实有个平台,石头砌的,大概两米见方,离他大概三米远。平台上面长着草,草很高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三米,在平地上一步就跨过去了。但在这儿,悬在半空中,风一吹人就晃,三米跟三十米一样远。
他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一圈,紧了紧。然后松开右脚,蹬了一下岩壁,整个人往左边荡过去。风在耳边呼呼地响,绳子在头顶吱吱地叫,像是要断。他伸出手,够那个平台。够不着。还差一点。他又蹬了一下岩壁,再荡一次。这次够了。手指头摸到了平台的边缘,石头是粗糙的,扎手。他抓住,使劲一拉,整个人扑到了平台上。脸撞在石头上,磕得生疼,嘴里有一股血腥味。
趴了好一会儿,他才翻过身,仰面朝天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天上的云很厚,月亮在云层后面,透出一团模糊的光。风从悬崖底下吹上来,凉飕飕的,吹得他浑身发抖。不是冷,是后怕。刚才要是没抓住,现在就摔成肉饼了。
“马局!”赵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,很小,像是蚊子叫。
“到了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在悬崖壁上弹来弹去,嗡嗡的。
上头没声音了。过了一会儿,绳子动了一下,又有人下来了。这次下来的是赵虎,下得很快,跟猴子似的,几下就到底了。他落在平台上,站得稳稳的,气都不喘。
“马局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马云波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膝盖磕破了,裤子磨了一个洞,血渗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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