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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永强跪在地上,看着林耀东伸出双手,看着陈清泉推开铁门走进来,看着武警从四面八方涌进塔寨,看着那些族人扔下武器、蹲在地上、双手抱头。
他应该高兴,应该笑,应该跳起来喊一声“成了”。可他笑不出来。他跪在地上,膝盖疼得跟火烧似的,脸上的血干了,绷在脸上,跟戴了层面具似的。
陈清泉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帮他解开绳子。绳子捆得很紧,打了死结,指甲都抠不进去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,瑞士军刀,红色的,刀刃弹出来,咔嚓一声,绳子断了。
“还能站起来吗?”陈清泉问。
蔡永强试了一下,腿麻了,不听使唤,试了两次都摔了。第三次,陈清泉扶了他一把,胳膊架着他的腋下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他靠着陈清泉的肩膀,站住了,腿还在抖,跟筛糠似的。
“陈书记,”他的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,“马云波那边……”
“东西拿到了。”陈清泉拍了拍他的后背,跟拍孩子似的。“老刀已经把东西运出去了,武警的车在村外等着。你放心吧。”
蔡永强点了点头。他想说谢谢,想说对不起,想说很多话,可嗓子眼堵得慌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能靠着陈清泉的肩膀,看着武警把林耀东押上警车,看着那些族人被一个一个地带走,看着祠堂门口的牌匾被摘下来,露出底下的木茬子,白花花的,跟新的一样。
那个牌匾,他看了七年。每次来塔寨“检查”,都能看见。“禁毒模范村”,烫金大字,在太阳底下闪着光。每次看见,他都觉得恶心,想吐,想上去把它砸了。可他不能。他只能看着,忍着,等着。等了七年,今天,它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蔡队,”小刘被人从柱子上解下来,两只胳膊都紫了,铁丝勒出的血痕一圈一圈的,跟斑马线似的。他被人扶着走过来,脸上还带着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“咱们赢了吗?”
蔡永强看着他,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五年的小伙子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鼻梁歪了,门牙掉了一颗,说话漏风。他想说赢了,想说我们终于赢了,可话到嘴边,变成了另一句。
“还早着呢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小刘能听见。“林耀东倒了,还有赵瑞龙。赵瑞龙倒了,还有别人。这仗,有的打。”
小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憨,跟个孩子似的。“那就打呗。反正我跟定您了,您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蔡永强想骂他一句,骂他傻,骂他不懂事,骂他不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坑、多少坎、多少要命的东西。可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副缺了门牙的笑,他什么都骂不出来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那就跟着。”
陈清泉站在祠堂门口,看着武警把最后一批人押走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红彤彤的,挂在天上,跟个大火球似的。塔寨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,灰瓦变成了银瓦,白墙变成了金墙,跟电视里的那些古镇一模一样。可他知道,这底下藏着的东西,比任何古镇都肮脏。
手机响了,是沙瑞金。
“清泉,情况怎么样?”
“林耀东抓了,证据拿到了,塔寨的制毒窝点全部查封。伤亡情况:缉毒队十二人,轻伤七人,重伤两人,无死亡。武警那边,轻伤三人,无死亡。老百姓,无伤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沙瑞金的声音传来,带着点疲惫,也带着点欣慰。“好。辛苦了。接下来的事,交给省纪委和省公安厅。你回来休息一下。”
“书记,我还有一件事。”陈清泉看了一眼祠堂里头。林耀东被带走之后,祠堂里空了,牌位还在,香炉还在,供桌上的水果还在,苹果已经蔫了,橘子也干了,蒙着一层灰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马云波。他是林耀东案的关键证人,也是涉案人员。怎么处理,请组织上定。”
沙瑞金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得更久,久到陈清泉以为电话断了。
“让他写一份完整的材料,把知道的事情都写出来。态度好的话,可以考虑从轻。毕竟,他在最后关头,做了正确的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陈清泉把手机揣进口袋里,最后看了一眼塔寨。阳光照在那些白墙上,亮得晃眼。巷子里,几个孩子跑出来,背着书包,蹦蹦跳跳的,往学校的方向跑。他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刚才还拿着砍刀对着警察,不知道这个村子从今天开始就要变了。
他们只知道,今天天气很好,太阳很亮,风很暖,可以去学校跟同学玩了。
陈清泉转过身,往村外走。走了几步,听到身后有人喊他。
“陈书记!”
他回头。是蔡永强,一瘸一拐地追上来,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,糊了一脸,跟化妆了似的。
“陈书记,”蔡永强站住了,喘着粗气,“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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