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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,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的稻田发呆。风吹过来,稻浪翻滚,沙沙沙的,跟下雨似的。
远处有人在插秧,弯着腰,一行一行的,退着走,跟跳舞似的。他突然想起王宗义,想起那个从三十三楼上跳下去的王宗义。
那时候的王宗义,看着这个世界,是不是也跟现在的他一样,觉得一切都那么远,那么轻,那么不真实?
他闭上眼。黑暗里,浮起一张脸。不是林耀东的,不是蔡永强的,不是钟小艾的。是王宗义的,是那个瘦瘦的、戴着眼镜的、笑起来跟个孩子似的王宗义。他看着自己,眼神很复杂,有羡慕,有嫉妒,有欣慰,也有一点点的恨。
“你替我活了,”王宗义说,“也替我死了。我们扯平了。”
陈清泉睁开眼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坐直了身体,看着前方。公路笔直笔直的,通向远方,通向那座灰蒙蒙的城市,通向那个叫“明天”的地方。
他踩了一脚油门。车子加速,引擎轰鸣,把塔寨、把林耀东、把那些血腥的、肮脏的、黑暗的东西,都甩在了身后。
……
车开进东山市的时候,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。太阳升得老高,晒得人身上发烫。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,骑电动车的、遛狗的、拎着菜篮子的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卖早点的摊子还没收,蒸笼冒着白气,香味飘得满街都是。有人在排队买包子,有人在喝豆浆,有人在刷手机,有人在吵架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,正常得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,好像塔寨还是那个“禁毒模范村”,好像林耀东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“企业家”,好像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。
陈清泉让司机把车停在市委大院门口,自己走进去。门卫看见他,敬了个礼,他点了点头,继续往里走。
大楼里很安静,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他的脚步声,哒,哒,哒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他上了三楼,走到办公室门前,掏出钥匙,开门,进去。
办公室还是老样子。桌上堆着文件,电脑开着,屏幕上是他昨天没看完的报告。窗台上的那盆绿萝蔫了,叶子耷拉着,跟没睡醒似的。他走过去,浇了点水,水从花盆底下的孔里漏出来,滴在窗台上,一滴一滴的,跟眼泪似的。
他坐在椅子上,靠着椅背,闭上眼。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,一跳一跳的,跟心跳似的。他摸了摸绷带,湿的,血已经渗到外面来了。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新的绷带,把旧的拆下来,露出伤口。
伤口不深,但很长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,缝了十几针,线头还在,黑乎乎的,跟蜈蚣似的。他用碘伏擦了一遍,疼得龇牙咧嘴,然后缠上新的绷带,一圈一圈的,缠得很紧,勒得手臂发麻。
弄完了,他把旧绷带扔进垃圾桶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是一锅粥。林耀东的话、蔡永强的眼神、钟小艾的声音,搅在一起,翻来覆去的,怎么都理不清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是秘书小吴,手里端着一杯茶,热气腾腾的,茶叶在杯子里翻滚。
“陈书记,您的茶。”他把茶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陈清泉手臂上的绷带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有事?”
“省纪委的田书记打电话来了,说让您到了之后给他回个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小吴出去了,门在身后关上,轻轻的,跟怕吵醒谁似的。
陈清泉拿起电话,拨了田国富的号码。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清泉,辛苦了。”田国富的声音很沉,带着点疲惫,像是一夜没睡。“塔寨的事,沙书记已经跟我说了。你干得很好。”
“田书记过奖了。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“林耀东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市局看守所,单独关押。武警守着,二十四小时监控。”
“好。我下午就到东山,亲自审他。你安排一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陈清泉又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脑子里还是乱,但比刚才好了一点,至少不那么疼了。他想起林耀东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我认了”。
三个字,轻飘飘的,跟叹气似的。可这三个字后面,藏着多少东西?二十年的毒品生意,上百条人命,几十个保护伞,几亿的黑钱。这些东西,够写一本书了。可林耀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脸上没有后悔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释然。
只有平静。一种看透了、活够了、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平静。那种平静,比愤怒更可怕,比疯狂更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睁开眼,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。2015年5月17日。距离他重生,已经过去了一年半。
一年半,他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“油腻法官”,爬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上,扳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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