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东侧的空地上，武警和医护人员正在处理伤员。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，躺了十几个伤号，轻重不一。

    最严重的是个小武警，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，腹部中了一枪，军医正在给他止血，但血止不住，纱布一块一块地换，全是红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蹲在担架边，握住那小武警的手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李……李强……”小武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嘴唇发紫。

    “李强，你听我说，你不会有事的。救护车马上就到，省人民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陈……陈书记……”李强的眼睛亮了亮，“我……我抓到林耀东了……是我……是我开枪打中他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握紧他的手，“你是英雄。”

    李强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像个孩子。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，呼吸变得平稳——不是死了，是昏过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看向军医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子弹贯穿伤，没伤到主要脏器，但失血过多。”军医擦了把汗，“只要不感染，能救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陈清泉说，“需要什么药，什么设备，直接从省里调。费用我签字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祠堂门口，蔡永强跟上来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陈光荣还没找到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要加派人手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陈清泉看着村外的方向，“他跑不了。马云波说他可能往海边跑，那边有快艇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去追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陈清泉掏出手机，看了眼时间——五点二十三分，“让老刀去吧。他比我们熟悉地形。”

    他拨通老刀的电话：“老刀，陈光荣往海边跑了，你带人去追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老刀的声音闷闷的：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看向蔡永强：“走，去看看祠堂里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祠堂里，武警和纪委的人正在忙碌。密室的门被炸开了，里面的东西一箱箱往外搬。陈清泉走进密室，里面比他想象的大——三间屋子打通了，足有上百平米。

    第一间屋子是账本和文件。靠墙的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，全是账本，封面写着年份和编号，最早的是十年前。陈清泉随手抽出一本，翻了几页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什么时间，给了谁，多少钱，什么名目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您看这个。”蔡永强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张表格，“这是林耀东的‘人事档案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凑过去看，表格上列着几十个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、金额和“用途”。排在第一个的是“刘生，省公安厅副厅长，300万/年，通风报信”。第二个是“陈文泽，市政法委书记，100万/年，摆平官司”。第三个是“陈光荣，市委秘书长，50万/年，内部协调”。

    再往下看，还有市局的、区局的、派出所的，甚至还有检察院和法院的人。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，把东山的政法系统几乎一网打尽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蔡永强的声音发抖，“这是东山的‘保护伞’名单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出手机，一张张拍照。拍完了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向蔡永强：“这份名单，除了我、你，还有沙书记、钟主任，谁都不能告诉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等省纪委的人到了，亲手交给他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第二间屋子是制毒工具和配方。桌上摆着烧杯、试管、天平，还有个笔记本，翻开一看，全是化学公式和反应方程式。林耀东不光是毒枭，还是个化学天才——他用的制毒工艺比市面上主流技术先进两代，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。

    “难怪他的货能卖到全世界。”陈清泉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，“就凭这个，他就该死。”

    第三间屋子是保险库。铁门有二十公分厚，密码锁加指纹锁加虹膜锁，三道防护。武警用了半个小时才打开，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现金，成捆的美金和人民币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像是银行的金库。

    金条，一根根码在托盘里，每根都刻着编号。

    珠宝首饰，翡翠、钻石、红蓝宝石，装在丝绒盒子里，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还有墙上挂着的字画——齐白石的虾、徐悲鸿的马、张大千的山水。陈清泉不懂字画，但也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。

    最显眼的位置，挂着赵立春和林耀东的合影。照片里，赵立春穿着白衬衫，笑容慈祥，右手搭在林耀东肩上，左手举着一块牌匾，上面写着“东山榜样”四个字。落款是赵立春的亲笔签名，日期是2012年，那时候赵立春还在汉东省委书记任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伸手把它取下来，卷起来，塞进证物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