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志远交代的东西，比陈清泉预想的要多得多。

    陈光荣不只是收林耀东的钱，他还是林耀东在东山最重要的联络人。

    塔寨的毒品出省、出国的通道，有一半是陈光荣帮忙打通的。

    海关、边防、机场，哪个环节需要打点，哪个领导需要“表示”，都是陈光荣在操作。

    “秘书长有个本子，”刘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怕被人听见，“黑色的硬壳笔记本，他把所有的账都记在上面。给谁送了多少钱，什么时间送的，对方什么反应，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“本子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。密码是他的生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转头看向赵东来：“去找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转身就走。陈清泉又问刘志远：“你说的那些通道，具体怎么操作的？”

    “海关那边，他认识一个副关长，姓孙，每年送五十万。边防那边，是他的一个战友，在边防检查站当站长，每年送三十万。机场那边……”刘志远咽了口唾沫，“机场公安分局的局长，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，不用送钱，直接安排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人，他都在本子上记了？”

    “记了。谁、什么时间、多少钱、办的什么事，全都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——陈光荣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，但干得跟做账似的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这种人，说他蠢，他精明得很，知道要留后手；说他精，他精明到把自己和所有人的底裤都记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刘志远犹豫了一下，“秘书长昨天晚上，让我帮他办了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他让我去银行，往一个香港账户转了五百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五百万，跟钟小艾查到的数字对上了。

    “转到哪家律师事务所？”

    “信达国际律师事务所。在香港中环。”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要转这笔钱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刘志远摇头，“他真的没告诉我。他只说让我去办，不要问为什么。我……我不敢问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昨天下午。他给我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账户信息和金额，让我晚上去办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纸条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烧了。”刘志远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他说让我办完就烧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眼神冷得像刀：“刘志远，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？你在销毁证据。”

    刘志远的脸白了，白得跟陈光荣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！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他是要转移财产……我不知道他会死啊！”

    “你烧纸条的时候，是几点？”

    “晚上……九点多。”

    “九点多，陈光荣还没死。你烧了他的纸条，他十一点多给你打电话让你今天早上去办公室。你觉得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？”

    刘志远不说话了。他瘫在椅子上，像是一堆被人抽走了骨头的肉。

    陈清泉不再理他，转身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，赵东来正拿着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走过来，脸上的表情很精彩——有兴奋，有震惊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他把笔记本递给陈清泉，“保险柜里还有三十万现金、两根金条、一本假护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笔记本，翻开第一页。上面是陈光荣的字迹，工工整整，一笔一画，跟他遗书上的潦草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2010年3月，林耀东，50万，协调海关。”

    “2010年6月，林耀东，30万，协调边防。”

    “2010年9月，林耀东，100万，协调省厅刘生。”

    一条一条，时间、金额、事由，清清楚楚。从2010年到今天，整整五年，一百多条记录，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。涉及的官员从省里到市里到区里，从公安到海关到边防到法院，密密麻麻几十个人，把东山的权力网画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陈清泉翻到最后几页，看到了一行让他后背发凉的记录：

    “2015年5月16日，林耀东，200万，紧急备用。用途：若事败，处理陈。”

    处理陈。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合上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这个‘陈’，”他看向赵东来，“你觉得指的是谁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的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还是闭上了。

    “也可能是我。”陈清泉替他说了，“也可能是指其他人。但不管是谁，这笔钱，是用来买命的。”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笔记本找到了。陈光荣记了五年，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