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病房在六楼，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药味，闻着让人头疼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出电梯的时候，一眼就看见了于慧。

    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背靠着墙，眼睛闭着，脸色苍白得跟墙皮一个色。她的手搭在膝盖上，手指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迹——是马云波的。她在这儿坐了一整夜，没合过眼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的时候，她猛地睁开眼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。看到是他，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然后迅速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……”

    “马局长怎么样了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医生说脱离危险了。”于慧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的，“刚才醒了，喝了点水，又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几句话想问他，方便吗？”

    于慧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他醒着的时候说了，如果您来了，就让您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推开病房的门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
    马云波躺在床上，脸白得跟枕头一个颜色，左手输着液，右手缠着绷带——那是替陈清泉挡刀的时候伤的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平稳，但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。

    陈清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没出声。他就那么坐着，看着马云波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陈光荣的事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十分钟，马云波的眼睛慢慢睁开了。他先看了看天花板，然后转过头，看到了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弱，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陈清泉按住他的肩膀，“我就说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陈光荣死了。今天凌晨，在办公室割腕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别激动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——陈光荣在香港的账户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闭上眼睛，深呼吸了好几次，才缓过来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：“他……他有个情妇在香港……账户是……是用那个女人的名字开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情妇？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叫……叫张莉……以前是……是东山电视台的主持人……陈光荣把她弄到香港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个信达国际律师事务所，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知道……但陈光荣说过……他在香港有人……帮他打理资产……”

    “打理资产？”陈清泉重复了一遍，“还是打理别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没回答。他的眼睛又闭上了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也加快了。于慧在外面听到声音，推门进来，紧张地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陈清泉站起来，“让他休息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马云波。马云波的眼睛又睁开了，正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恐惧，是愧疚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……”马云波的声音很弱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陈光荣不是自杀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脚步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马云波咽了口唾沫，“因为他怕死。他比谁都怕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病房，于慧跟了出来，把门轻轻带上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老马他……他会不会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他是英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英雄不会有事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他看见于慧站在走廊里，双手捂着脸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出了医院大门，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天已经大亮了，太阳升到了楼顶上面，把整个东山照得亮堂堂的。但陈清泉心里清楚，这光亮下面，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，是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查到了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，“信达国际律师事务所，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‘永利集团’的公司。永利集团的法人代表叫张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张莉？东山电视台那个？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？”

    “马云波刚告诉我，张莉是陈光荣的情妇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钟小艾的声音变得更冷了：“那就对上了。陈光荣的五百万，是转给他情妇的。但这笔钱是干什么用的，还得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是安家费？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但也有另一种可能——”钟小艾顿了顿，“陈光荣知道自己要死了，这笔钱是他留给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