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回到市委大楼的时候，已经是上午九点了。

    太阳升得老高，把整栋楼照得明晃晃的，但大楼里的人都缩在阴影里，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。

    八楼还是老样子，走廊里站着几个警察，看到陈清泉回来，自动让开了路。陈光荣办公室的门还开着，里面的灯亮着，地上那摊血还在，已经开始发黑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去，站在桌子前面，把整个房间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先看的是那把裁纸刀。双立人的刀，德国货，刀片上有三道血痕，已经干了。他把刀拿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——刀刃上没有指纹，被擦过了。

    “谁擦的？”他问旁边的刑警。

    刑警摇头：“我们到的时候就是这样。法医提取了指纹，但没提取到完整的。只有几个模糊的残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刀放下，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遗书。纸上的字还是那副潦草的样子，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遗书的最后一行字，“我一个人扛”，那个“扛”字的最后一笔，拖得很长，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。

    他拿起遗书，对着光看了看。纸的背面，有几个淡淡的印痕——是上一页纸写字时压出来的。他把纸翻过来，对着窗户的光，仔细辨认那些印痕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没办法……他们……”

    只能看到这几个字，其他的完全看不清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遗书放下，走到尸体旁边。陈光荣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，地上用粉笔画着人形轮廓，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看着那摊血——血从手腕流到地上，洇了一大片，但形状很奇怪，不是自然流淌的圆形，而是有一条明显的拖痕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里拖过。

    “赵东来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赵东来从门口探进头来：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这摊血。”陈清泉指着地上的血迹，“这个拖痕，像不像有人在地上拖东西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走过来，蹲在旁边看了看，脸色变了：“像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“而且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而且这个拖痕的方向，是从桌子那边往尸体这边走的。”赵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如果陈光荣是割腕后自己走到椅子那里倒下的，血迹应该是从尸体往外流，而不是从外往里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桌子前，看了看桌子的位置。桌子离尸体大概一米五的距离，中间的地砖上，有一道很淡的擦痕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。

    “凶手的操作流程应该是这样的——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先给陈光荣下药，等他昏睡后，把他放在椅子上。然后拿出裁纸刀，割开他的手腕，把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，让血流下来。等血流得差不多了，再把尸体拖到地上，摆成仰面朝天的姿势。然后擦掉刀上的指纹，把遗书放在桌上，把合影也摆好，最后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但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伪造自杀？”赵东来问，“直接杀了不就完了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直接杀了，会有人查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如果是自杀，案子很快就会结。所有人都以为陈光荣是畏罪自杀，没人会继续往下挖。”

    “那凶手是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往外看了看。八楼，离地面二十多米，窗户外面是空调外机，外机上面有层灰，灰上面有几个新鲜的脚印——有人从这里爬进来过。

    “赵东来，你过来看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走过来，探头一看，脸色彻底变了：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从空调外机到隔壁办公室的窗户，距离不到一米。”陈清泉指了指旁边，“隔壁是谁的办公室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的喉结动了动，声音发涩：“陈文泽。政法委书记。陈光荣的亲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，像是一把把刀子，扎进人眼睛里。

    “陈文泽现在在哪儿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省纪委的人昨晚就把他带走了。”赵东来说，“塔寨行动一开始，沙书记就下令控制他。现在应该在省纪委的办案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不可能作案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凶手另有其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转过身，看着赵东来：“赵局，你觉得，在东山，谁有能力在市委大楼里杀人，还能伪造自杀现场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没回答。但陈清泉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答案——在东山，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多，但每一个，都藏在最深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毒理报告提前出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冷静，但陈清泉听得出来，她在压抑着什么，“陈光荣的血液里检出了高浓度的三唑仑。这是一种强效安眠药，能让人在半小时内进入深度睡眠。剂量足够让一头牛睡死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他肯定是被杀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以那个剂量，人根本不可能清醒地拿起刀割自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