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侯亮平又打来电话。

    “查到了。张莉住在深圳罗湖区的香格里拉酒店，房间号1820。她昨天下午到的，一个人，没带行李。今天一整天都没出过门，三餐都是叫的客房服务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很蹊跷——她昨天晚上打了一个电话，打给香港的一个号码。那个号码的主人，是信达国际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，叫梁振华。”

    “梁振华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香港人，五十六岁，执业律师，专做公司法和信托业务。他的客户有很多是内地的富商和官员家属，专门帮他们在香港设立离岸公司、开银行账户、转移资产。说白了，就是个洗钱的中介。”

    “他跟赵瑞龙有关系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侯亮平的语气变得严肃了，“梁振华的客户名单里，有赵瑞龙的名字。三年前，赵瑞龙通过梁振华在香港设立了三家离岸公司，用来转移从内地洗出来的钱。金额大概在五个亿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五个亿……”陈清泉吹了声口哨，“赵公子这是要把老赵家的家底全搬到香港去啊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止这些。梁振华还帮赵瑞龙买了两套房，一套在九龙塘，一套在半山。九龙塘那套就是毕架山道十八号，半山那套在他自己名下，用的是别人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张莉去找梁振华，是帮陈光荣处理后事？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陈光荣死了，他在香港的资产需要有人打理。那五百万是转给梁振华的律师事务所的，不是直接转给张莉的。这说明陈光荣跟梁振华也有业务往来。”

    “陈光荣在香港有多少资产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查。但初步估计，至少两千万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市委秘书长，两千万的海外资产。”陈清泉冷笑了一声，“他这是把东山当提款机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说，东山这潭水，深得很。”侯亮平叹了口气，“清泉，你真的想好了？去香港不是闹着玩的。赵瑞龙那四个杀手，都是见过血的。你要是跟他们硬碰硬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跟他们硬碰硬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我又不是傻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先找到张莉。她是个关键。她知道陈光荣的事，也知道梁振华的事。梁振华跟赵瑞龙有业务往来，说不定也见过赵瑞龙。通过张莉，也许能接触到梁振华。通过梁振华，也许能接触到赵瑞龙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曲线救国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，这是顺藤摸瓜。”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赵瑞龙以为他躲在香港就安全了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香港不是他的地盘，也不是我的地盘。香港是法治社会。只要他有犯罪记录，只要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发过去了，他就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等红色通缉令批下来再动手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等不及。”陈清泉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亮平，你知道赵瑞龙发那张墓地照片是什么意思吗？他是在告诉我——他知道我是谁。他知道我是王宗义，知道我前世是怎么死的，知道我女儿是怎么死的。他要是不死，我的过去就是一颗定时炸弹，随时会炸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我必须去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不是为了报仇，是为了了结。了结王宗义的过去，了结陈清泉的现在，了结赵瑞龙的未来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侯亮平说：“清泉，你知道吗，你变了。”

    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

    “变狠了。”侯亮平的声音有点沙哑，“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。以前的你会权衡利弊，会计算得失，会想好每一步再走。但现在你什么都不想了，就凭着一口气往前冲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以前的我，没什么好失去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我有你们。有钟小艾，有你，有蔡永强，有老刀，有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。赵瑞龙动了我的过去，我不在乎。但他要是敢动你们，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    “你小心点。”他终于说，“到了香港，给我报个平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在窗边站了很久。他看着窗外的城市，看着那些亮着灯的楼房，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。

    东山是个小城市，晚上九点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。路灯孤零零地亮着，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惨白。远处有一栋楼的楼顶亮着霓虹灯广告，红红绿绿的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他的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一条短信，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我是老刀。张莉明天早上八点从深圳过关回香港。我已经到深圳了，明天跟她同一班车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，然后回了一条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“侯局长让我来的。他说您可能需要帮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