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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屋在湾仔一栋旧写字楼的顶楼,房东是中联办的一个退休干部,房子空了好几年,这次临时收拾出来给他们用。
电梯只有三部,其中两部还要刷卡,他们坐的是货梯,门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,开门的时候咣当一声响,整栋楼都听得见。
钟小艾走在前面,用手机照着走廊。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,但感应器坏了,得使劲跺脚才能亮。
她跺了三下,头顶的日光灯啪的一声亮了,白光惨淡,照得墙上的消防栓箱子泛着一层冷森森的金属光泽。
“这边。”她推开一扇铁门,里面是一个大概六十平米的套间。客厅、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,麻雀虽小五脏俱全。家具是老式的红木款,沙发上的皮开裂了,用胶带粘着,电视还是显像管的那种,屏幕上落了一层灰。
窗户对着维多利亚港,但雾太大,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隐约看见对面尖沙咀的灯光,一团一团的,像是泡在水里的棉花糖。
“条件简陋了点,将就一下。”钟小艾把包放在沙发上,转身去关窗户。雾气从窗缝里渗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。
陈清泉没说话。他站在窗边,看着那片雾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香港他来过的,前世当律师的时候来过好几次,陪客户谈生意、参加国际会议、帮人处理跨境官司。但那都是白天,在高楼大厦里,在空调房裡,在会议室的长桌前。
他从来没在这样一个雾夜里来过维多利亚港,从来没站在一栋旧楼的顶楼,看着这片灯火在雾气里挣扎,像是看着一个人在深水里挣扎。
“想什么呢?”钟小艾走到他身边,递过来一杯水。
“想赵瑞龙。”他接过杯子,没喝,“他在哪儿?”
“九龙塘。一栋独立豪宅,据线报说有私人武装,至少四个保镖,都是退役的特种兵。香港警方已经布控了,但明早才能行动。”
“为什么明早?”
“因为需要搜查令。法官下班了,得等明天早上九点才能批。而且赵瑞龙住的那个小区是高档住宅区,安保很严,没有搜查令硬闯,会引发外交事件。香港不是内地,这里的情况复杂,得按他们的规矩来。”
陈清泉把杯子放在窗台上,转过身,靠着窗框,看着她。钟小艾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,头发扎起来了,露出耳朵上一颗小小的耳钉,银色的,很不起眼。她的脸色不太好,嘴唇有点干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,像是一块青色的瘀伤。
“你多久没睡了?”他问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她在沙发上坐下,揉了揉太阳穴,“昨天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,大概两个小时吧。”
“去睡一觉。明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闭上眼睛,靠在沙发上,“脑子里乱得很。”
陈清泉没再劝。他知道那种感觉。脑子里的东西太多,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,找不到头绪,理不清楚。你越想睡,它越转,越转越快,快到最后你分不清哪些是真的、哪些是假的、哪些是过去、哪些是现在。
他走到窗边,又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。雾气涌进来,凉凉的,湿湿的,像是有人用一块湿毛巾在擦他的脸。远处的维港灯火在雾里忽明忽暗,像是快要灭了的蜡烛。他想起前世跳楼的那个晚上,也是这么大的雾。他站在三十三楼的楼顶上,脚下的城市看不见了,楼下的车流声也听不见了,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,和他一个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,是一条短信,号码是香港的,没见过。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一个人来。否则,天亮前会有爆炸。南丫岛码头。23:00。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十点二十。
“怎么了?”钟小艾睁开眼睛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心跳加速了,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这是他两辈子练出来的本事——越紧张的时候,脸上越平静。
前世在法庭上,对手扔出致命证据的时候,他就是这副表情。后来当了法官,祁同伟在常委会上指着鼻子骂他的时候,他也是这副表情。
“你骗人。”钟小艾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你每次说‘没什么’的时候,就是有什么。拿来。”
她伸出手。
陈清泉看着她,没动。
“拿来。”她的语气更硬了,像是对下级下命令。
陈清泉把手机掏出来,递给她。
钟小艾看完短信,脸色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的表情——炸毛了。她抬起头,盯着他: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
“这是陷阱。你看不出来吗?他让你一个人去,就是要在那里杀了你。南丫岛码头,那个地方晚上根本没人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你去了,死了,连尸体都找不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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