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小艾站在旁边，一言不发。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，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，像是探照灯的光打在湖面上，反射出一层碎金。

    “李督察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，“陈书记的话，我担保。里面确实有爆炸物，情况紧急。

    请立即调爆炸品处理科支援，同时疏散南丫岛北段居民。所有责任，由我承担。”

    李督察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陈清泉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拿起对讲机，走到一边去了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海风还是把他的只言片语送了过来：“……爆炸品处理课……南丫岛北段疏散……对，现在，马上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转身，面对那扇铁门。

    老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，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背包，拉链拉开一半，里面露出几个银白色的金属罐子，罐子上贴着红色的标签，写着“防毒面具”和“氧气瓶”的字样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刚才进去侦查了一下。密室里有通风系统，但排风扇停了。空气不流通，氧气含量在下降。而且——”

    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，巴掌大小，屏幕是绿色的，上面跳着一串数字。他把仪器举到铁门门口，等了十几秒，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标志，旁边的数字从0.001飙到了0.023。

    “一氧化碳超标，”老刀皱着眉头说，“还有不明气体，仪器测不出来。但这玩意儿不应该出现在海边密室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朝钟小艾走去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”他的声音突然变了，不再是刚才跟李督察说话时那种带着压迫感的冷，而是一种奇怪的、几乎可以说是温和的平静，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待会儿我进去，你带人在外面等着。如果一个小时我还没出来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又要一个人进去？”钟小艾打断他，声音突然拔高了，拔得连站在远处的飞虎队员都转过头来看她。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压下来，但压得很勉强，像是在拼命按住一壶快要烧开的水，“陈清泉，里面有两吨炸药。你一个人进去，要是他疯了，按了遥控器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不会按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刚才在里面跟他说了四十分钟的话，他都没按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盯着他，盯了足足十几秒。探照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，把她半张脸照得雪白，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，看不出表情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，亮得不正常，瞳孔微微放大，眼白上布着血丝——那是熬夜三天三夜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血丝，也是拼命忍住眼泪时才会有的那种红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进去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里面有毒气。”陈清泉指了指老刀手里那个仪器，“刚才测的，一氧化碳超标，还有不明气体。你没有任何防护装备，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？”钟小艾的声音又拔高了，这回她没压，就那么拔着，拔得嗓子都劈了，“你就有防护装备了？你那个破防毒面具能挡几级毒气？陈清泉，你他妈是不是又想去送死？！”

    海风呼地吹过来，把她风衣的领子吹得翻起来，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，金色的，在探照灯的光下闪着光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久到直升机的螺旋桨转了三圈，久到海面上的快艇换了两个位置，久到李督察打完电话走回来又走开了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我死过一次了。不怕再死一次。但你不一样。你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之前的红，是那种拼命忍着、忍到极限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落下来的红。她咬着嘴唇，咬得很紧，嘴唇都咬白了。

    两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，垂在身侧，攥成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掐得指关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抖得厉害，“你要是敢死在里面，我跟你没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在法庭上赢了官司之后的、从容的、笃定的笑，是那种在生死关头、听到一句真心话之后、忍不住笑出来的、带着温暖的笑。

    他笑着伸出手，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，拍得很轻，轻得像蜻蜓点水，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
    “放心，”他说，“我命硬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朝老刀走去。老刀已经把背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了：一个防毒面具，军绿色的，橡胶面罩，两个圆形的滤毒罐，像是从战争电影里拿出来的道具；一个小型的氧气瓶，银白色的，跟保温杯差不多大，但重得多；一套黑色的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