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的位置陈清泉记得很清楚。从密室中央走过去，往东南方向，绕过那张铺满C4炸药的长条桌，再避开那把赵瑞龙坐过的皮椅，直线距离不到十五米。

    十五米，搁在平时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，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，这十五米走得跟十五公里似的。

    白雾已经从墙上的小孔里喷出来好一阵了，密室里能见度不到一米。

    投光灯的光线被雾挡住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，悬在半空中，像鬼火。头顶上那个被飞虎队炸开的大洞还在往下掉碎石和灰尘，但洞口的光线也透不进来，被白雾挡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陈清泉左手攥着钟小艾的手腕，右手往前伸着，指尖在雾气里摸索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很快，但不是那种慌不择路的快，是那种心里有数的、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点位上的快。左边三步是那把皮椅，再往前走五步要绕过桌角，桌角后面有一根承重柱，柱子右边两米就是铁门。

    一、二、三。

    他的膝盖撞到了皮椅的扶手，撞得膝盖骨生疼。他咬咬牙，侧身绕过去，右手在雾气里摸到了桌沿。桌上那些C4炸药还在，包装纸摸上去凉飕飕的，滑溜溜的，像摸在一块冰上。

    四、五。

    绕过桌角，前面应该是空地。他往前迈了两步，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——赵瑞龙的那瓶红酒，倒在地上，瓶身滚了两下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咳咳——”

    钟小艾在他身后咳了一声。那咳嗽声很短，很轻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硬憋出来的。陈清泉能感觉到她的手腕在发抖，不是害怕的那种抖，是身体本能反应的那种抖，就像冬天光着膀子站在风里，控制不住的哆嗦。

    苦杏仁味越来越重了。

    氰化物的味道他太熟了。当法院院长那会儿，有个案子是化工厂工人中毒，三个工人死在车间里，法医鉴定就是氰化物中毒。他去现场看过，那味道跟现在一模一样——淡淡的苦杏仁味，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，像是有人把杏仁露和糖精搅在一起煮开了，然后泼了一地。

    但那三个工人是口服中毒，从消化道进去的，抢救了半个小时就没了。现在是吸入性中毒，空气中的浓度每增加一个百分点，死亡时间就缩短一大截。老刀那台仪器在门口测的时候是0.023，现在密室里起码翻了十倍不止。

    “低头！”他吼了一声，松开钟小艾的手腕，双手扯住自己身上那件战术背心的快拆扣。

    卡扣弹开的声音很清脆，啪嗒一下，在嘶嘶的毒气声里格外刺耳。他把战术背心扯下来，三两下把里面的防弹插板抽出来，扔在地上。陶瓷插板砸在水泥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碎了。

    背心是化纤面料，不吸汗，但够大。他把背心展开，裹住钟小艾的脑袋，从前额绕到后脑勺，把她的鼻子和嘴巴全盖住，在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。打结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脖子，皮肤很凉，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，”他说，“用这个捂着口鼻，能挡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没说话。背心下面的眼睛在雾气里闪着光，直直地看着他，看得他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陈清泉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这回他没拉着她的手腕，而是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，让她跟着他的步伐。他左手往前探，右手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地挪。

    手指摸到了铁门。

    冰凉，生锈，铁皮上全是凸起的锈疙瘩，摸上去像是癞蛤蟆的背。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旋转把手，铜制的，上面全是绿锈，拧起来咯吱咯吱响，像是几十年没上过油。

    他拧了两下，门把手转不动。他又拧了一下，用了狠劲，把手咯嘣一声，断了。

    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，抬脚踹门。

    铁门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又踹了一脚，这回用了全力，从腰部发力，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。铁门晃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敲了一口大钟，但还是没开。

    外面有人。他听见铁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急，踢踏踢踏的，至少有两个人。还有人在喊话，声音闷闷的，隔着一层铁板听不清楚，但能听出是老刀的嗓门。

    “老刀！”他拍着铁门喊，“门打不开了！从外面弄！”

    外面的脚步声更急了。有人在撬门，铁器插进门缝的声音吱吱嘎嘎的，像杀猪。还有人喊了一句什么，没听清，但语气很急，像是出了什么岔子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老刀的声音，这回听清了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
    “陈书记！这门被焊死了！外面加了三道钢板！焊死的！打不开！”

    焊死的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砸在陈清泉脑子里，砸得他愣了两秒。赵瑞龙这个狗日的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从铁门出去。他让他们进来，让他们谈判，让他们周旋，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——全是演戏。这扇门在他进来之后就被焊死了，从外面焊的，外面的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