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清泉。”钟小艾的声音从背心下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，有点失真，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出口……会不会在天花板上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头看。头顶是四米高的天花板，水泥的，上面吊着几盏投光灯，还有几台排风扇。飞虎队炸开的大洞在密室东南角，洞口边缘的钢筋像獠牙一样伸出来，狰狞得很。洞口离地面至少三米五，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，墙壁光溜溜的，连个把手都没有。

    除非有人从上面放绳子下来，否则根本爬不上去。

    但现在上面什么情况？老刀在忙着撬门，飞虎队在拆弹，李督察在疏散居民，谁有空管他们？

    “上不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他的脑子在飞速转着，把密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。赵瑞龙说有一个出口，那就一定有一个出口。他不会让自己也困死在这里，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。

    后路。

    他猛地想起来——赵瑞龙刚才在密室里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？他进来的时候，赵瑞龙坐在皮椅上，后来站起来了，走到墙根蹲着，后来又站起来了，走到密室中央……

    不对。他走到密室中央之后，又走回去了。

    不是走回皮椅，是走回了墙根。但不是他蹲过的那面墙，是另一面墙。那面墙上有什么？

    陈清泉转身，朝那面墙走去。这回他走得很急，脚步很重，每一步都踩得水泥地咚咚响。钟小艾跟在后面，一只手抓着他的腰带，另一只手捂着脸上的战术背心。

    他摸到了那面墙。

    水泥的，湿的，凉的，跟其他三面墙没什么区别。但他敲了三下之后，整个人定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实心的。

    回音不一样。咚咚咚的声音不是那种沉闷的、实打实的响声，而是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，像是敲在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上面，木板后面是空的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在墙根处摸。水泥地面和墙面的接缝处，有一个很小的凹槽，大概手指粗细，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到。他把手指伸进去，摸到了一个东西——铁的，圆的，像是把手，又像是拉环。

    他拉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面墙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整面墙在动，是墙上的一块区域在动。一块大概两米高、一米宽的墙面，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轴心，缓缓向外打开，像一扇门。

    门后面是一条通道。

    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一股霉味从通道里涌出来，混着海水的咸腥，还有一股陈旧的、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味道。通道很窄，大概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，墙壁是粗糙的岩石，不是水泥，是天然的岩石，上面长满了青苔，湿漉漉的，摸上去滑溜溜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通道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伸手在通道里探了探，指尖碰到了一面岩石壁，通道在大概三米的地方拐了个弯，往左拐，看不见尽头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钟小艾凑过来，往通道里看了一眼。背心下面的眼睛瞪大了，瞳孔在黑暗中放大，像两颗黑曜石。

    “进去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但你先别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密室中央，凭着记忆摸到了那张长条桌。桌上的C4炸药还在，他摸了一块下来，包装纸撕开，把里面的塑性炸药掏出来，捏了捏，软塌塌的，像橡皮泥。

    他拿着炸药走回通道口，蹲下来，把炸药捏成一条一条的，贴在通道口的墙壁上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——打火机，一块钱一个的那种，塑料壳的，透明壳子能看见里面的液体，还剩一半。

    赵瑞龙抽雪茄用的打火机，刚才从桌上顺的。

    他啪嗒一声打着火，火苗窜起来，橘黄色的，在黑暗中跳动。他把火苗凑到炸药上，点燃了一小块。

    C4炸药是出了名的难引爆，子弹打上去都不会炸，得用雷管。但那是针对爆炸而言的。单纯烧的话，它烧得很慢，像一块橡胶，烧起来冒黑烟，味道刺鼻，但不炸。

    黑烟冒起来了，浓的，黑的，带着一股烧轮胎的味道。黑烟往上飘，飘到天花板上，从那个飞虎队炸开的大洞里散出去。

    这是信号。

    老刀说过，他要是出不来，就让他在里面点火。黑烟就是信号，看到黑烟，老刀就知道他找到出口了，就会带人在外面接应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陈清泉站起来，把打火机揣回口袋，第一个钻进通道。

    通道比他想像的更窄。他侧着身子，肩膀蹭着两边的岩石壁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岩石壁上全是青苔，滑溜溜的，蹭上去跟蹭在鼻涕上似的。脚下也是湿的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不知道是淤泥还是什么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钟小艾跟在他后面，一只手抓着他的腰带，另一只手还捂着脸上的背心。通道里没有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