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通道尽头涌进来，不是那种刺眼的、让人睁不开眼的亮，是那种温柔的、带着暖意的橘黄色，像是有人在通道那头点了一盏煤油灯。

    光线在通道的墙壁上跳动，把那些粗糙的岩石壁照得忽明忽暗，青苔在光线下泛着墨绿色的光，像一块块铺在墙上的丝绒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通道口，没动。

    钟小艾站在他旁边，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，另一只手已经把脸上的战术背心扯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很白，不是那种病态的白，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、像瓷器一样的白。

    眼角有细纹，不深，但很明显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折叠过留下的痕迹。嘴唇干裂起皮，上嘴唇裂了一道口子，渗出一丝血，她自己没察觉。

    通道大概两米宽，三米高，两侧的岩石壁上凿出了粗糙的台阶，一级一级的，通向光源。台阶上长满了青苔，湿漉漉的，踩上去肯定打滑。

    空气里那股霉味淡了很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泥土的腥味和植物的清香味，像是雨后森林里那种味道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”陈清泉说，松开她的手，第一个迈上了台阶。

    脚踩上去的瞬间，青苔在鞋底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噗嗤”，像是踩在了一块湿透了的海绵上。

    他扶着墙，一步一步往上走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脚尖先探出去，踩实了再迈下一步。台阶很窄，只有脚掌那么宽，有些地方还塌了一半，露出底下松软的泥土。

    钟小艾跟在后面，一只手抓着他的腰带，另一只手扶着墙。

    她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，光着脚踩在台阶上，脚趾头抓着青苔，一步一步地跟着。

    脚底板被岩石硌得生疼，但她一声没吭，咬着嘴唇，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二十级台阶，通道突然变宽了，从两米宽变成五六米宽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。

    洞穴的顶部很高，少说有七八米，上面垂下来一些钟乳石，尖尖的，像倒挂的冰锥，在晨光中闪着湿润的光。

    洞穴的中央有一潭水，不大，两三米见方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倒映着洞穴顶部那些钟乳石的影子。水是清的，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，还有几条小鱼，手指头大小，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。

    晨光从洞穴的顶部照下来——那里有一个裂缝，大概一米长，半米宽，裂缝外面是天空，淡蓝色的，有几朵云飘过去，慢悠悠的，像是在散步。

    光线从裂缝里漏进来，在洞穴里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，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，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水潭边，仰头看着那道裂缝。裂缝不大，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。

    外面就是地面了，他能看见裂缝边缘长着的野草，在风中摇摆，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，比在密室里听到的清晰得多，哗啦哗啦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
    “从这上去，”他指了指裂缝，“外面就是地面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也仰头看了看，眉头皱了一下。裂缝离地面至少有七八米高，洞穴的墙壁虽然粗糙，有很多凸起的岩石可以抓手，但爬上去不容易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甲缝里全是泥，手指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，有两个已经破了，渗出透明的液体。

    “你先上，”她说，“我断后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他蹲下来，把手伸进水潭里洗了洗，把手指上的泥和血泡里的液体洗掉。

    水很凉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，但很舒服，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他的手指。洗完手，他从口袋里掏出赵瑞龙那个打火机，打了两下，没打着，里面没油了。他扔进水潭里，噗通一声，水花溅起来，在晨光中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钟小艾突然开口了，声音在洞穴里回荡，带着回音，“你刚才输入的密码，20141213，是什么日子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转过身，面对她。晨光从裂缝里照下来，正好打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
    防毒面具还挂在脖子上，橡胶面罩在光线下反着光，像一张奇怪的面具。

    “你到汉东的日子，”他说，“那天晚上，在招待所，你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“‘陈院长，我知道你是被诬告的。’”陈清泉学着她的语气，学得很像，连那个停顿都学出来了，“你说完这句话，我就知道，这个人可以信任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不是泪光，是那种被人记住了一句自己都不记得说过的话时的、惊讶的、带着温暖的光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每一个字都记得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说这话的时候，坐在招待所的小沙发上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，头发还是湿的，刚洗过澡。茶几上放着一杯茶，你没喝，凉了。窗外的路灯是橘黄色的，照在你脸上，你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影子，一闪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