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想过很多次。失败了就再试，再失败了就再试。反正我死过一次了，不怕再死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怕死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怕死本身。是怕死了之后，那些该抓的人没抓到，那些该补的漏洞没补上，那些该救的人没救到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朝那道裂缝走去。走到裂缝正下方，仰头看了看。裂缝离地面大概七八米，墙壁上有很多凸起的岩石，可以抓手，但有些地方很光滑，没有着力点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找到了两条可能的路线，一条偏左，一条偏右。偏左的那条路线，抓手多，但有一段很陡，几乎是垂直的。偏右的那条路线，坡度缓一些，但抓手少，有一段要横移，对臂力要求很高。

    他选了偏左的那条。

    “我先上，”他说，“你在下面等着。我上去了之后，放绳子下来拉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钟小艾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仰头看着那道裂缝，“我先上，你断后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是你领导。”钟小艾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，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，“中纪委副主任，比你那个政法委书记大。我说我先上，就是我先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暖，温暖得像裂缝外面照进来的晨光。

    “行，你先上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挽起袖子，露出两条细白的手臂，手臂上有几道被岩石划伤的红痕，不深，但很显眼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抓住第一块凸起的岩石，脚踩在第二块上，开始往上爬。

    她爬得不快，但很稳。每爬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，看看抓的岩石牢不牢，踩的地方滑不滑。爬到一半的时候，她的手滑了一下，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米，脚在墙上蹬了两下，蹬掉了几块碎石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，砸在地上，砸在水潭里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
    陈清泉在下面看着，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但他没喊，也没动。他知道这时候喊她，会让她分心，会更危险。

    钟小艾稳住了。她的手指紧紧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，指关节发白，指甲盖都翻起来了，渗出一点血。她咬着牙，把脚踩到另一个落脚点上，继续往上爬。

    又爬了两米，她到了裂缝口。她双手抓住裂缝边缘的野草，试了试，野草的根很深，很牢。她用力一拉，整个人翻了上去，消失在裂缝口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她的头又探出来了，往下看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，带着回音，“你上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动。他站在裂缝正下方，仰着头，看着她。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但他知道她在笑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她又喊了一声，“你上来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“你上来了我就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一下，伸手抓住第一块凸起的岩石，开始往上爬。他爬得比钟小艾快，但没那么稳，有两次脚滑了，全靠手臂的力量吊住。爬到钟小艾刚才滑手的地方，他特意多试了两块岩石，选了最牢的一块，踩上去，一使劲，翻上了裂缝口。

    裂缝外面是一片草地。不大，几十平米，长满了野草和灌木，有几棵矮松，歪歪扭扭的，被海风吹成了奇怪的形状。

    草地尽头是悬崖，悬崖下面是海，蓝色的，在晨光中泛着金光。海浪拍打着礁石，哗啦哗啦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
    钟小艾坐在草地上，背靠着一棵矮松，两条腿伸得直直的，光脚踩在草地上，草叶扎着她的脚底板，她也不在意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全是灰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衣服上全是泥，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。

    但她笑得很好看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在正式场合才会露出的、得体的、带着距离感的笑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放松的、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笑。

    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笑得嘴角往上翘，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裂缝口，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